艾琳发来的短片,我看完以后又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
她问我怎么样。我打了个“还行”,没发出去。
最后回的是:“我想再看一遍。”
她回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准备明天再看。结果第二天还没来得及点开,摄影部群先跳出来一条消息。
学姐:周五晚上七点,中期看片。年底小展要交组照的,每人先带八到十二张过来。不用修到能打印,能看就行。
下面有人问:“拍不够怎么办?”
学姐:“你不是九月份就知道了吗?”
那个人没再回。我翻了翻日历。
九月到现在,已经过去挺久了。
我倒是不缺照片。
硬盘快满了。
……
周四晚上,周恺在宿舍修旧教学楼。
我把电脑搬到他旁边,打开自己的文件夹。
迎新。
田径队。
歌手大赛。
运动日。
漫展。
文件夹名字倒是很整齐。
周恺往这边瞥了一眼。
“你是要给学校做年鉴?”
“挑展览的。”
“那你挑。”
他说完又去调自己的照片。
我先把以前交过活动的图找出来。迎新摊位有一张能用,跑道上有一张许晴冲线的,运动日接棒也不错。歌手大赛那组里,韩瑞妍在白灯下抬眼的照片还在,我选了她看过、说可以用的那张。
颁奖合照也算一张。
再往下翻,是散场后的舞台。
台上没有人。幕布只拉了一半,地上的定位胶带还没撕,最边上一盏工作灯亮着。
我给它加了星。
便利店那张没有人的玻璃也可以。以前已经交过公众号素材,画面里只有收银台的灯和外面的路。
到这里七张。我又找出校园里的一段夜路、漫展撤场时拍的空展板,最后补上一张迎新那天的校门。
十张。
速度比想象中快。
我把它们拖进新文件夹,准备关掉原来的图库。缩略图滚到下面时,另外几张也露了出来。
许晴坐在看台下面解鞋带。
韩瑞妍在工作灯下重新扎头发。
便利店玻璃里有陆遥的那张。
还有漫展休息区的最后一张合影板,下面露着半截肩甲。
前三张我都没碰。许晴说过别给别人看;韩瑞妍那张说过别发;陆遥那张右边还写着“不公开”。
合影板倒是拍完了任务,不过我没把它选进去。
十张已经够了。周恺伸手过来拿充电线,看见我新建的文件夹。
“选好了?”
“凑够十张了。”
“叫什么?”
新建文件夹(3)。
“还没改。”
“我是问你那组叫什么。”
“校园生活?”
他把线插上。
“挺大的。”
“什么?”
“范围。连我都能放进去。”
“你拍的是楼。”
“楼不在校园里?”
我没法反驳。
……
周五六点五十,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投影仪接上电脑以后,墙上却一直没画面。有人弯腰拔线,有人建议重启,还有人问是不是没开机。
学姐从后面走过来,把投影仪的镜头盖拿掉。
墙上亮了。
“下次先看这个。”
大家很配合地没有笑太大声。
看片从靠门的同学开始。有人拍猫,八张里有六张在同一棵树下;有人拍食堂,最后一张的盘子比前七张都干净。
学姐让他们自己说想拍什么,再翻照片。她没有每张都点评,偶尔让人把两张调个顺序,或者问一句:“这张不放行不行?”
轮到周恺时,他直接把U盘递了过去。
第一张是老教学楼正面。
天刚黑,整栋楼只有三楼两扇窗亮着。
第二张还是那栋楼,地面下过雨,窗户的光落在水里。
第三张从侧面拍,楼梯间亮了,教室反而暗着。
往后几张,有的天更黑,有的楼前停着自行车。最后一张是清早,门口的灯还没关,楼里已经有人推开窗。
单看每张,好像都没有特别夸张的东西。
放在一起,就很容易看出是同一个地方。
学姐问:“你打算就拍这栋?”
周恺靠在椅背上。
“就它了,没别的。”
“第四张和第五张差不多,留一张就行。”
“那第四张不要。”
“这么快?”
“第五张窗户亮得比较好看。”
他坐回来,伸手拿我的水。
“我的。”
“我知道。”
“那你拿什么?”
“借一口。”
我把瓶子挪开。他只好拿自己的。
我原本以为他会给那组起个特别厉害的名字。
结果投影上方写着:老教学楼,夜里。
很普通。
也挺像他。
“程意。”
学姐叫到我了。我把文件夹打开。
十张缩略图排在屏幕上,颜色从九月的白亮到晚上便利店的冷光,差得有点远。
“放大吧。”
我按了全屏。
迎新摊位。
校门。
许晴冲线。
运动日接棒。
韩瑞妍站在舞台中央。
颁奖合照。
空舞台。
便利店的灯。
校园夜路。
漫展撤场后的展板。
最后一张放完,活动室里有人说:“你这学期活儿真多。”
“攒了一学期。”
我坐在电脑旁边,等学姐往下翻。
她没翻。
“照片都能用。”
我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从哪张开始说。”
“那是都不行?”
“不是。就是都行。”
学姐抱起胳膊。
“所以为什么是这一组?”
我看着墙上的最后一张。展板拆走以后,地上留着两道胶带印。
“都是这学期拍的。”
“这个我看得出来。”
“校园里的。”
“漫展不是校外?”
“……还有校外活动。”
旁边有人笑了一下。
学姐没笑。她把缩略图调出来,指着第三张。
“这张你拍得不错。跑道边缘压得很干净。”
又指了指第五张。
“这张灯也抓得准。活动要用,我会选它。”
她把鼠标移到第八张。
“便利店这张,我记得你给公众号交过。”
“交过,就是这张。”
“都没问题。但你把这十张换个顺序,有什么区别吗?”
我想了想,把两张运动日的放在一起,再把歌手大赛的两张挪到旁边。
“这样行吗?”
“现在像活动照片分类。”
确实。
我又把空舞台放到最前面。
屏幕上的第一张突然暗了下来,后面跟着热闹的校门和跑道。
看着更奇怪。我把它拖回去。
学姐把鼠标让给我。
“你先别管顺序。十张里,如果只能留一张,你留哪张?”
我本来想说都行。
但手已经移到了空舞台上。
“空舞台这张。”
“为什么?”
我放大照片。
台上那盏灯有点偏黄,幕布边缘也不整齐。比赛那晚,我明明已经拍完该拍的东西了,还是站在第一排多待了一会儿。
“就是想留。”
学姐等了一下,没再替我接话。
“那其他九张呢?”
我看着旁边的缩略图。
许晴冲线是田径队要的。韩瑞妍那张是主办方要的。颁奖合照也是。迎新、运动日、漫展……每张都有拍它的理由。
但把它们放在空舞台旁边,我说不出理由。
“我不知道。”
这次学姐没有让我再翻。
“先留着吧。下次带个新版本来,不用急着把十张凑满。”
她把文件夹关掉,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许晴:“听说你今天看片了。”
我回:“消息挺快。”
“学姐在群里说的。”
“你那组叫什么?”
我看着墙上刚换上去的食堂窗口。
“还没名字。”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我坐回去。周恺把水瓶放到桌上,小声问:“挨骂了?”
“骂倒是没有。”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像照片没存上。”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存上了。”
“那就行。”
他转过去继续看别人的片。
投影上换成了食堂窗口,画面里一个阿姨正拿着勺子往盘子里盛菜。
食堂窗口那张在屏幕上停到切走,我都没反应。
……
回宿舍以后,周恺又打开了老教学楼的文件夹。
他把清早那张调暗了一点,关掉,再打开,来回比了两遍。
“你不修?”他问。
“先不修。”
我打开自己的十张。
它们排得很整齐。
每一张单独点开,我都知道哪里好,哪里需要裁一点。校门那张甚至不用怎么修,直接交给学姐也行。
我把鼠标移到第一张,取消星标。
第二张。
第三张。
一直到第六张。
第七张是空舞台。
我没动。
后面三张也取消了。
周恺的电脑上,老教学楼的一扇窗还亮着。
我把剩下那张拖进另一个文件夹。
现在文件夹里只剩一张。
空舞台。
周恺那边还在修旧教学楼。
三楼的一扇窗亮着。
我看了一会儿,又看回自己的屏幕。
舞台上也亮着一盏灯。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巧。
也不知道下一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