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再回来时，顾挽清正在院子里看书。
她怏怏地来到石桌前坐下，一句话没说。
顾挽清抬起头，将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见白薇薇低垂着头，端坐在石凳上，攥着腿间衣角。
“挽清，我暂时不能和你一起当差了。”白薇薇耷拉着肩膀，声音有气无力。
从早上的三言两语里，顾挽清猜到多半是她那位“陆叔”不同意她升迁。无论是巡逻卫还是斩妖卫，差事都比巡役危险。一个要深入探查妖魔情报，一个更是直接面对妖魔。
白薇薇若是想进守城卫，想来不成问题。不过以顾挽清对这个姑娘的了解，白薇薇肯定会同她一样选斩妖卫，除魔卫道才是这个姑娘的理想。
“薇薇，你家中长辈也是为你着想，别往心里去。”顾挽清柔声劝道，这份差事在她看来的确不是一门好差事，多少镇魔所的差役都是死在妖魔手里。
“嗯……”白薇薇轻应一声，却没有放弃，“挽清，这几天我会再去试试的，你等我……”
说完，白薇薇眼睫低垂，缓缓抬起头来。见顾挽清手中的书，只是一本《修行详解》，没什么兴趣。
可目光飘到顾挽清身上时，却发出一声惊疑。
“咦……挽清，你入淬体境了？”
顾挽清周身还有真气逸散的痕迹，白薇薇一眼看了出来，目光又在院子里扫过，看到墙角被劈成两半的石头，心中更加确信。
“嗯。”顾挽清撩了撩耳边头发，轻轻一点头。
她并不想瞒，也瞒不住。
白薇薇起身，几步站到她身旁，像是第一天认识她，那双好看的杏眼，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遍，又停在她脸上。
“薇薇，你别这样看我了。”顾挽清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别开了脸。
“挽清，你难道是天生通窍？”从今日辰时领到功法算起，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个时辰。除了天生通窍，白薇薇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
“应当是吧，我按功法引气入体时，未遇到半分窍穴淤塞。”顾挽清撒起了谎，她看了《修行详解》，不再是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小白了。
在这世界上，修行是有门槛的。大部人资质一般，若无丹药等外物辅助，有生之年踏入淬体已是不易。而资质好的，便如白薇薇所讲。天生通窍者世间少见，他们生下来十二大窍便是通的，踏入淬体只需引气入体，盈满窍穴。常人入这修行第一境，少则都要花上三四年，对他们而言，可能仅是一炷香的功夫。
在《修行详解》上写过一人，大武开国皇帝，武太祖便是天生通窍。入淬体仅花了一炷香，淬体入凝元只花了三日。在大武国历史上，属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天生通窍，倒正好成了她修为一日千里的说辞。
白薇薇看着她，说不出话。
巡村时她问过顾挽清，刀法和身法为何这般精湛。顾挽清只说看一眼便会了，那会儿她还半信半疑，现在便解释的通了，天生通窍者，天赋悟性，修炼资质一般都是绝佳。
“唉……”白薇薇伏到桌面上，提不起劲。又单手托腮，一双眼睛巴巴的望着她，“挽清，我要是也有你这般资质，那该多好。”
顾挽清笑笑，看着她道：“薇薇，资质是老天爷给的，路是自己走的。将来你我谁走得远，还不一定呢。”
明知是一句宽慰，白薇薇听后心间好受不少。
“我若是能像话本里的主角一样便好了。”白薇薇看着天上云朵，过了片刻才道。
又低头看书的顾挽清听到这话，眉梢轻挑，“那你可有未婚夫婿？”
没来由得话，让白薇薇不解其意，看向顾挽清。
顾挽清继续道：“若是你有未婚夫婿，他将来有一天上门退婚，羞辱于你。你便同他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再待将来，你定能成大事。”
“为何？”白薇薇起了好奇心，杏眸眨了眨，往她这边凑。
顾挽清翻了一页书，“因为这叫退婚流，常以极端压抑，不可理喻的情节作为开局。今日你眼下越是凄惨，她日你必定大展宏图，一朝登仙作凤凰。那些冷眼轻贱你的人，都要匍匐在你脚边，求你原谅。”
白薇薇沉默片刻，似乎在心中想这样一个故事。
“挽清，你再讲讲呗……”白薇薇扯上她手臂，晃了晃。
“好吧，那我讲一个炎帝萧……萧妍的故事给你听。”顾挽清合上书，端正坐姿，一副要开讲故事的姿态。
白薇薇直起身，把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拢到耳后，微微侧头看她，认真倾听。
性转炎帝的故事，顾挽清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爱不爱听。从陨落的天之骄女，一路讲到纳兰家上门退婚。白薇薇时而抿唇，时而眼睛一亮，不知不觉抓住了她手腕，听到莫欺少女穷处，手上力道越来越大。
“薇薇，你轻点，手都要被你捏断了。”顾挽清收回手，撩开袖子看了看，她堂堂一淬体境强者的腕上都被捏红了。
白薇薇讪讪一笑，带着歉意道：“挽清，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给你倒水喝吧……”
顾挽清揉着手腕，点了点头。白薇薇盈盈起身，再回来，不止倒了水，还绕到身后，轻轻替她捏起了肩。
两只轻柔的小手搭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力道恰好。
顾挽清半倚在她身上，闭上眼享受片刻。
不枉她一番费心讲故事。
这一讲，又讲到了夕阳落下。
院子里铺满橘红，几片阴影落在两人身上。
顾挽清水都喝了两杯，白薇薇还听的入神。一双眼定定地望着她，眉头随故事微微起伏。
“薇薇，天色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顾挽清讲完一段，摸了摸自己肚子，再晚些膳堂怕是要没饭了。
白薇薇意犹未尽，不过见顾挽清讲得也累了。她一双杏眼落在顾挽清脸上，停了会儿，抿抿唇道：“挽清，我们去外面吃吧。”
“好，那今日我请客，正好领了赏银。”顾挽清落落大方，镇魔所的伙食其实还不错，不过终究比不上外面花样多。
白薇薇唇角弯起，拉着她手一块进屋换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