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她和白薇薇上午在吏舍赖床。
这是穿越以来，顾挽清第一个感到放松的休沐日。
之前还在疗伤院的时候，总为将来惴惴不安。如今一切步入正轨，她修为入淬体，即将升迁斩妖卫，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们起来，已是日近中天。
这个时辰膳堂没早饭了，只好吃些昨日剩的点心将就打发。
二人坐在院里，顾挽清看书。
白薇薇双手托腮，还在思虑如何升迁。
院外忽然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密密匝匝，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二人听到动静，去校场。数十名玄黑劲装的差役，排成一列列，已经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脚步整齐，腰间挎刀随步伐颠出轻响。远处马蹄声四起，地面都微微发颤。
她们只瞧见末尾零星几人。
这种情形不用猜，肯定是哪里出了妖患。
而且这阵仗，恐怕闹得还不小。
顾挽清看着最后一人走出校场，心中沉闷，不免惦记赵阿牛。听校场上其他人议论，似乎是包子山周围的村子出事。
她放下心，又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异宝这件事，还没结束。
凑完热闹，二人一起去膳堂吃午饭。
今日伙食有所不同，膳堂每旬会烹妖兽肉，只有正式差役可吃。
妖兽肉比不上丹药，但武人吃后也能壮大气血，增进修为。
她昨日升迁，今日倒是赶巧了。
妖兽肉不同于寻常伙食，不可自取，有专人打肉，一人一块。顾挽清原本还有些膈应，妖吃人，人再吃妖……可看到碗里那块四四方方，浓油赤酱的妖兽肉，她转念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娇气的。在这方世界，活下去，变强大，才是唯一的道理。
膳堂内冷冷清清，一大帮人出去平妖乱了，只有几桌坐着人。
她和白薇薇找了张桌坐下，把碗中的妖兽肉分了一半过去。白薇薇没客气，冲她咧嘴一笑。
顾挽清带着几分好奇，将肉凑到唇边，贝齿轻轻一咬。肉质软嫩，尝不出是什么妖兽。咽下后没多久，她感觉体内筋脉有一股热流在游走，冲击她淤塞的第八窍，这一口肉竟能抵得上一两日的苦修。
常人若是天天吃上一块，恐怕修行速度能快六七倍。
实在出乎顾挽清的意料。这还只是最弱小的淬体境妖兽，不知凝元境，甚至更往上的，吃了又会如何。
不过对她而言都是鸡肋。吃妖兽肉、服丹药所涨的那点修为，都不如斩几只妖来得快。
她将剩下的半块肉小口吃了，这妖兽肉吃着倒是不错，肉质细嫩，一抿就化，比寻常的吃食好吃多了。
吃完饭后，膳堂门口。
白薇薇又要去缠她那“陆叔”了。顾挽清笑着祝她好运，一个人回了女舍。
她这几日不便乱跑，虽然看今天这情形，简帖大概也批不下来。但事情总说不准，不能让韩镇来了找不到她。
她沏了一壶茶，又去拿了昨日买的蜜饯，垫着油纸摆在石桌上。
翻开上午看了一半的书，边看边拈一颗蜜饯送进嘴里。
春日里，暖风吹拂。风把耳边的碎发吹乱了，她便抬手拢一拢。
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顾挽清觉得无聊了。
日头渐低，她托着腮发了会儿呆。
又待了片刻，白薇薇大概不会回来和她一起吃饭了。
她便一个人去了膳堂。
膳堂门口，一列人从门内拐弯排到了屋外，人声嘈杂。
顾挽清一呆，可没见过膳堂这么热闹。
这群人里，劲装左胸大多绣着獬豸。想来应该是上午那伙人回来了，再加上今日膳堂有妖兽肉，大概没人会这个时候出去改善伙食。
合着，全赶一块了！
还不断有人过来排队，顾挽清也赶忙站到了队伍末尾。
她的出现，让前后排队的差役不时有目光投来。镇魔所男多女少，一个年轻姑娘本就少见，何况是她这般模样的。
顾挽清只当没看见，垂着眼排队。
“这包子山最近可真是不太平，幸好今日姜校尉亲自出手了，不然上河村那凝元境大妖，不知要死伤我们多少兄弟。”
“谁让咱们县这两年连个凝元境都没有呢。若是姜校尉不出手，再来几回凝元境大妖，我们镇魔所还能剩几个人。”
“唉……可怜上河村百姓，大半个村子的人，死在了妖魔手里。”
队伍排的还挺快，半柱香的功夫，便快轮到她了。前面两人小声谈论着今日的经历，说到上河村百姓时，面上唏嘘。
顾挽清悄悄侧耳听着，心中默默消化。她来的时日尚短，所里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多听些消息，总是好的。
顾挽清打了一碗饭，又领了妖兽肉，两只碗端在手里。
她环顾一圈膳堂，没找到空位。平日一张长条桌也就坐四五个人，这会儿，每张桌子都挤满了六个人。还有不少人和她一样站着，四处找位置。
倒也不是没有座位，在膳堂最中间那张长条桌上，只坐了一个人。那是一名女子，身姿婀娜，穿着素白裙子，青丝披散，发梢犹湿，似乎刚洗浴完。
整个人端庄娴雅，样貌生得极美，只是脸上清冷，没有一丝表情。捧着碗筷吃饭时，也是安安静静的。
周围吃饭的差役，别说与女子同桌，连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多停片刻。今日比平时人多，嘈杂声反而小。
这反常的局面，顾挽清觉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女子背后有大人物，要么这女子就是大人物。
顾挽清也没敢凑过去，她在原地等了片刻，膳堂的人还越来越多了。有些人吃完，直接把位子让给了相熟的人。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站着吃饭。
她再三踌躇，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碗，还是朝女子那桌走去。
只是同桌吃个饭，应该不至于把她怎么样吧？
顾挽清在她对面坐下，放下碗筷，嘴角扯起一抹笑：“漂亮姐姐，你也是我们镇魔所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姜云月素手执筷，撮起一小团米饭，还未送到唇边。她耳畔听见“漂亮姐姐”四个字，手上的筷子一顿，长睫轻抬，对面坐下了一位少女。一双黑眸怯生生的，头发简单束着马尾，笑容腼腆，模样倒挺讨喜。她眸光一动，在少女脸上停了片刻，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嗯。”姜云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顾挽清心中松了口气，见对方如此反应，好像也不是很难相处。
她不敢再多言，又朝女子笑了笑，赶紧吃完。低着头小口扒饭，吃得飞快。
“我吃完了，姐姐你慢慢吃。”她鼓着腮帮，一口咽下，打了声招呼，拿起碗便要走。
“等一下。”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却带着几分柔软。
“姐姐，怎么啦？”顾挽清身子一僵，缓缓转回身，看向面前端庄的美人。
姜云月款款起身，一只素白的手伸来，指尖微凉。顾挽清一怔，那手在她嘴角轻轻一捻，取下一颗饭粒。
“好了。”姜云月收回手。
顾挽清眼睛一亮，“谢谢你，漂亮姐姐。”
姜云月唇角轻扬，又在顾挽清身上多看了几眼。
“去罢。”
“嗯，我走了，姐姐。”女子笑的样子，好看极了。
顾挽清去交碗。膳堂里静了一瞬，看见女子笑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没人敢多看。
片刻后，嘈杂声又恢复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