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昨天晚上我和诺薇拉小姐一起休息的房间门前,我心跳莫名加快。我敲响了门上的铁环。
诺薇拉小姐打开了门,看到我,她脸上露出微笑,我走进房间,她把门关上。
我看到在诺薇拉小姐房间的圆桌上摆放着她的食物,已经被吃了一些,是一楼厨房的人送上来的,它们的旁边有一叠纸张,上面写着时疏时密的文字。
诺薇拉小姐坐在圆桌旁,让我坐在她的旁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把手放在那叠纸张上。
我倾过身去看纸张上的文字,是诺薇拉小姐的手稿,上面好像在记叙一个故事的大纲。
我看得有些认真,诺薇拉小姐贴在我的脸和耳边,“在这个家里,我只给你看了它们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像小绵羊一样天真无害……我愿意给你看它们……”
我的脸和耳廓被诺薇拉小姐温热的吐息点燃,温度慢慢升高,我呆呆看着诺薇拉小姐。
“你想不想给我点回应呢?”诺薇拉小姐又对我说道。
“什么回应……”我脸红,心跳得像小鹿。
“这样的回应……你愿意吗……”诺薇拉小姐靠近我,唇轻触我的脸颊,然后慢慢移动,我的脸要烧起来了。
当诺薇拉小姐移开她的唇,她等待地看着我,我的心好像要跳出胸口,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将唇贴到她的脸上,然后移动。我知道这或许意味着什么,但我想要这么做,我愿意这么做,就像我愿意喜欢这个世界。
当我的唇离开诺薇拉小姐的脸,她又亲了我,这次是亲在我的嘴上,我一不留神,她的舌头就钻了进来。
像小草生长,像花绽放,像光明或黑暗在那里存在着,我的心里突然被一种甜蜜装满了。我想,我喜欢诺薇拉小姐的吻要胜过妈妈的吻,不是我喜欢诺薇拉小姐胜过妈妈,而是我对她的喜欢和妈妈的喜欢不一样。
我在诺薇拉小姐的房间吃完了午餐,她搂着我坐在她的书桌前,让我给她念她写的故事。
我觉得我好像还是个婴儿,如此眷恋抱着我的人。
花苞和蜜又再次将我包裹,雷鸣和暴雨不再,雨过天晴。天空是黑暗还是光明——是光明,因为我在书上看过光明的世界,我能够想象它是什么样的。
我第一次站在伯爵阁下府邸前的时候,我不喜欢它;但现在我是如此喜欢这个地方,乔伊斯勋爵和茱莉娅小姐都是有趣的人——诺薇拉小姐是爱我的人。
后来的几个月,我好像回到了我从小生活的城市,幸福和快乐是如此相像甚至多了一份世间的最美好的甜蜜,一份让我身心沦陷陶醉的甜蜜。
我站在诺薇拉小姐的房间里,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我的脸上挂满幸福的微笑,今天是我的生日,诺薇拉小姐正在帮我束腰。
我和诺薇拉小姐来到二楼大厅,这里即将开始一场晚宴,宴会上的人并不算多,但人群之中仍然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在诺薇拉小姐离开我身边的时候,一个少女拉住了我,她看着我说:“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还是和她走了,她把我拉到走廊,推开一扇没锁的门,带我走进去,然后关上门上锁。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看上去不像一个坏女孩。
但她在这个房间看着我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这个怪物。”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我对面的少女是个疯子或者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最好还是不要刺激她的情绪。
“你肯定觉得我在说疯话对吧?但你就是一个怪物,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是星海的飘荡的不可名状,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是我的母亲接纳了你。”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叫吉娜维芙,是这个星球的女儿,你一副不明不白的呆样,就好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但我会把一切给你讲清楚,让你明白你是一个怪物。”
少女开始讲这个世界为什么会陷入黑暗,将她一出生便知道的有关这个星球的事情告诉我。我听完了。但少女依然可能是个疯子。
“要是你还觉得我在说胡话,你就看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少女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只幼鸟,幼鸟光秃秃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我不清楚少女要我看什么。
少女把手放在幼鸟上面,她的掌心浮现魔法阵的纹路,很奇怪的魔力从里面流转而出。它包裹住幼鸟,幼鸟在我睁大的眼睛中羽翼渐丰,慢慢长大——只是十几秒钟,它变成了一只成年的鸟儿,在少女手中富有活力地扑腾,几根红色的羽毛从它身上掉落,在空中飘飞。
我知道精灵可以让植物生长,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存在或方法能够加快动物的生长,让动物在一瞬间长大。这个世界给了精灵木属性的魔力,让作物能用魔力催熟,但从没有一只动物能在魔力的影响下迅速长大,能够让动物长大的只有这个世界,也就是少女口中所说的星球。
“所以你相信我的话了吗?我希望你能够认命地死在我的手上,这样世界会重新拥有光明。”
我忍不住发抖,哪怕少女说了这么多,又证明给我看她的能力,我也无法判断她说的到底是对还是错,是真相还是疯话。如果她说的是错,是疯话,我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因为我爱的世界上有我爱的人,有爱我的人;如果她说的是对,是真相,我依然卑鄙地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因为我还会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仍然有我爱的人,有爱我的人。
所以我想要离开这个房间,但少女把我按在墙上,她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就要杀了你,我不厌恶你,我杀你就像鸟儿吃掉虫子。”
她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匕首,一下架在我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我四肢僵硬,恐惧留泪。
“我想要活着……我有爱的人……他们也爱我……”我哭着说。
少女看着我哭,匕首迟迟没有划破我的脖子,当我睁着泪眼看向她,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你和你爱的人告别,你可以告诉他们随便一个借口,然后离开城市,我会在城市外面杀了你。”
少女打开门离开,我抱住双膝继续哭。
当我哭够了,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从没哭过,我从房间离开,装作无事发生,但诺薇拉还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她一问,我就没办法什么都不说。
“是她吗?”诺薇拉指着那位少女说道,我不安地点点头,紧张地说:“诺薇拉,你要做什么?”
“我想要和她谈谈。”
诺薇拉朝着少女走去,少女旁边站着一位青年,我在离少女两三米距离的时候停下。
“你好,请问——你是一个疯子吗?如果是的话请从这里离开。”
“你在说什么?”少女冷冷看着诺薇拉,哼一声,“我可不是疯子。她把我说的都说给你听了,对吗?为什么是你来面对我,而不是她呢?”少女看我一眼,我低下头躲避她的视线。
“来这边,我想和你谈谈。”
“哼,谁怕谁。”
少女和诺薇拉朝大厅门口走去,我跟上去,少女身边的青年也一样。
我们四个人进入诺薇拉的房间。
“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说她是怪物?
“我说过了——我不是向她说的很明白了吗?还是她没有向你转述清楚?”
“你有她可爱,有她善良吗?你有她那样喜欢这个世界吗?你和她一样,有深爱的人吗?如果你不如她,你凭什么说她是怪物——我倒觉得你是个怪物,一个一心想要剥夺他人生命的怪物。”
“你——!”少女瞪圆了眼睛,“少女旁边的青年连忙打圆场,“诺薇拉小姐,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你又是谁?”
“我是尤金·兰伯特,王国的三殿下。”青年拿出一个家徽。
“原来是三殿下阁下,你为什么要和一个疯子站在一起?”
“我不是疯子,你这条毒嘴蛇!我看只有她那样的怪物才会喜欢你!”少女指着我,生气地说。
“你只会比我更像毒蛇,因为你确确实实想要置他人于死地。”
“你——!”
我们最后不欢而散。我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处理,但真实情况是有人会逼着我们处理。
少女在房间对我说的话被一位宾客听见了,他将这件事传开,人们向少女求证,少女再度展现了只有这个世界才能拥有的能力。
城议会里的大部分人联合起来向伯爵阁下施压,说如果他继续包庇怪物,就不配管理城市,应该由城议会全权接手城市管理。
事情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陪在我身边的只有诺薇拉,她在我身边,我觉得就像整个世界都在我的身边。
但我在城外被少女堵住了,她身边依然站着三王子殿下,就像诺薇拉依然站在我身边。
可她最后没有对我下手。我究竟是什么,也许我一辈子也弄不清。但我还有我爱的人,我爱的人也爱着我,她在我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我们携手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