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母亲

作者:我永遠喜歡02 更新时间:2026/10/11 16:26:03 字数:2248

“醒醒,该赶路了。”

天光渐亮,白清歌推了推昨晚怎么都不愿跟她挨在一起,现在却像个八爪鱼一样盘踞在她身上的观月光。

“唔......”观月光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

明明昨天才放下豪言壮语,要跟这个邪恶势力争斗到底,今天却一病不起了。

“喝点吧。”

观月光撇过头,至少要留下最后的尊严。

这闹别扭的样子,就像生长在沙漠中的绿草一样叛逆。

“那我只能这样了。”白清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饮下一口,含在嘴中没有吞咽,缓缓靠近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观月光。

“等等,你要干嘛?”

观月光如刚破壳的雏鸟,第一眼见到的不是父母,而是一头猛禽。

尖锐的喙反射寒光,可怜的小雏鸟连求救都做不到。

“喝,我喝!”

反抗的火苗最终屈服在了邪恶之下。

“再吃点。”

观月光装作没听到,试图再可笑的挣扎一下。

“那我嚼碎了喂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宝宝一样要人喂。”

那眼中戏谑的目光都快凝成实质,让观月光心中越发火大,恨不得生吃了她。

“......我吃,还有,你真的很恶心。”

“哼哼。”某人不以为耻,反倒得意的哼了两声。

白清歌满意的点点头,她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观月光的使用方法。

尽管逼着观月光多进食喝水,但她还是病倒了,沙漠中行走的四条腿变成了两条腿。

“看来今天也找不到补给了。”白清歌叹了口气。

“绞尽脑汁最后跟我一起陪葬是什么滋味?”尽管嗓子已经烧得冒烟,观月光也不忘出声嘲讽。

“有点遗憾,没能完成我的沙漠挑战。”

观月光已经没多余的力气做嫌弃的表情了,她真心觉得这人是傻子,精神不太正常,比自己还不正常。

“你不怕死吗?”沉默许久,白清歌耳边飘来这么一句话。

“不怕。”

也许很多人都害怕吧,但这些人不包括她。

“但我知道你害怕,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那场车祸?”

背后的人身体一僵,再不言语。

白清歌轻笑一声。

“你知道吗,像我们这种一意孤行,不经过任何安全培训,拒绝导游同行,最后相当有争议的死在沙漠的人,保险公司不会履约这份人身意外险,而是会选择打官司,可能几年,可能十几年,总之就是一直拖。”

观月光猛地睁开疲惫的双眼,震惊溢于言表,“你怎么知道?”

白清歌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应该求我,求我把你带出去,求自己不要死在这沙漠中。”

说完,白清歌一屁股坐下,将背包里的东西也全部倒下,几个空塑料瓶以及一堆压缩干粮。

水,已经没有了。

“话虽这么说,咱俩这次肯定是走不出去了。”

“好累,我也要睡会儿了。”

白清歌仰躺在黄沙中没了动静,半响,一只手胆怯的探上了鼻息。

指尖传来温热的呼吸,让观月光忐忑的心情放松些许。

烦人的太阳已没入地平线,象征着入夜的黄昏,仿佛也在昭示她们的结局。

我要死了吗?

好渴,好累,好饿...这就是死亡吗,感觉,好寂寞。

妈妈我好害怕,对不起,我不想死。

还有白同学,为什么还把她牵连进来了,自己明明不想这样做。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她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豆大的珠子滴落在白清歌的手背上。

温热的指腹擦过眼廓,“我还没死,你哭什么丧,都跟你说了要节省水源。”

“对,对不起。”

小的那个背包是她的,她很清楚里面有多少水,有多少食物。

嘴上说着不想活的话,却饮用了大部分水,自己真是太卑鄙了。

越想要止住保留珍贵的水源,便越是汹涌的袭来,如同决堤的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白清歌无奈,你是蜀人吧,这么会变脸,之前要掐死她的劲儿呢。

“放心吧,你死我都不会死。”

她真的只是想睡一会儿,昨晚那点根本不够。

“三个月前,我看到朋友去流虬岛玩的照片很羡慕,于是拜托爸妈在我生日的时候带我去。”

嗯?

白清歌瞬间打起精神,倾诉环节终于来了吗,这一路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途中不小心撞到一辆逆行的汽车发生了车祸,引擎盖被撞变形,油箱泄漏引起火灾。

“当时我们都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肇事车辆已经不见了,我们坐的车又完全失火,失火地点又偏僻,消防没法及时赶来。

“我和妈妈被卡在了后座,爸爸那儿也发生了意外情况,等他解决完跟妈妈一起将我救了出去,妈妈却来不及救了。

“她一直在车里叫着我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她最后跟我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在诅咒和骂我吧,后悔生下了我。

“如果那时我好好上学,如果那时候我没那么任性,不想着要什么生日旅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妈妈她最后一定很痛苦,就像我现在这样,这样我是不是也能理解到妈妈那绝望的情绪呢?”

后面的想也不用知道,在长期的自我精神压力下,观月光产生了自杀赎罪的想法。

白清歌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一次一次擦掉观月光眼角的泪。

“对不起,我知道的,不能浪费水,我不会再哭了。”

观月光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通,在黄沙的搅和下露出了观月光这三个月来最疲态的狼狈。

“想哭就哭吧,反正也不差这点。”

白清歌以长者的姿态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你母亲最后想说的一定是祝你健康幸福。”

“为什么,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

“因为那是你妈妈。”

白清歌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金眶鸻吗?”

“金眶鸻的雏鸟属于早成鸟,出壳后不久就能行走,有自主觅食能力,就像小鸡。

“所以金眶鸻不能像寻常鸟类一样将窝筑在树上,可在地面上会有许多威胁到雏鸟的捕食者。

“为了保护雏鸟,金眶鸻便学会了拟伤行为,装作受伤的样子无法飞行,最后引走捕食者。

“但这样的行为每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长时间停留在地面就代表着危险,不少金眶鸻父母会为此丧命。”

“鸟禽如此,何况人类。”

“所以没什么复杂的因素,因为爱子之心天生有之。”

也许在这绝望的火焰中,这位母亲真的生出过恨意,但比恨先到的是她对女儿的爱。

在那样的危机下,她甚至没有让自己女儿受到一处烧伤。

虽然她作为孤儿说这样的话是有点奇怪,但她相信,这样的感情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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