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该赶路了。”
天光渐亮,白清歌推了推昨晚怎么都不愿跟她挨在一起,现在却像个八爪鱼一样盘踞在她身上的观月光。
“唔......”观月光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
明明昨天才放下豪言壮语,要跟这个邪恶势力争斗到底,今天却一病不起了。
“喝点吧。”
观月光撇过头,至少要留下最后的尊严。
这闹别扭的样子,就像生长在沙漠中的绿草一样叛逆。
“那我只能这样了。”白清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饮下一口,含在嘴中没有吞咽,缓缓靠近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观月光。
“等等,你要干嘛?”
观月光如刚破壳的雏鸟,第一眼见到的不是父母,而是一头猛禽。
尖锐的喙反射寒光,可怜的小雏鸟连求救都做不到。
“喝,我喝!”
反抗的火苗最终屈服在了邪恶之下。
“再吃点。”
观月光装作没听到,试图再可笑的挣扎一下。
“那我嚼碎了喂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宝宝一样要人喂。”
那眼中戏谑的目光都快凝成实质,让观月光心中越发火大,恨不得生吃了她。
“......我吃,还有,你真的很恶心。”
“哼哼。”某人不以为耻,反倒得意的哼了两声。
白清歌满意的点点头,她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观月光的使用方法。
尽管逼着观月光多进食喝水,但她还是病倒了,沙漠中行走的四条腿变成了两条腿。
“看来今天也找不到补给了。”白清歌叹了口气。
“绞尽脑汁最后跟我一起陪葬是什么滋味?”尽管嗓子已经烧得冒烟,观月光也不忘出声嘲讽。
“有点遗憾,没能完成我的沙漠挑战。”
观月光已经没多余的力气做嫌弃的表情了,她真心觉得这人是傻子,精神不太正常,比自己还不正常。
“你不怕死吗?”沉默许久,白清歌耳边飘来这么一句话。
“不怕。”
也许很多人都害怕吧,但这些人不包括她。
“但我知道你害怕,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那场车祸?”
背后的人身体一僵,再不言语。
白清歌轻笑一声。
“你知道吗,像我们这种一意孤行,不经过任何安全培训,拒绝导游同行,最后相当有争议的死在沙漠的人,保险公司不会履约这份人身意外险,而是会选择打官司,可能几年,可能十几年,总之就是一直拖。”
观月光猛地睁开疲惫的双眼,震惊溢于言表,“你怎么知道?”
白清歌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应该求我,求我把你带出去,求自己不要死在这沙漠中。”
说完,白清歌一屁股坐下,将背包里的东西也全部倒下,几个空塑料瓶以及一堆压缩干粮。
水,已经没有了。
“话虽这么说,咱俩这次肯定是走不出去了。”
“好累,我也要睡会儿了。”
白清歌仰躺在黄沙中没了动静,半响,一只手胆怯的探上了鼻息。
指尖传来温热的呼吸,让观月光忐忑的心情放松些许。
烦人的太阳已没入地平线,象征着入夜的黄昏,仿佛也在昭示她们的结局。
我要死了吗?
好渴,好累,好饿...这就是死亡吗,感觉,好寂寞。
妈妈我好害怕,对不起,我不想死。
还有白同学,为什么还把她牵连进来了,自己明明不想这样做。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她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豆大的珠子滴落在白清歌的手背上。
温热的指腹擦过眼廓,“我还没死,你哭什么丧,都跟你说了要节省水源。”
“对,对不起。”
小的那个背包是她的,她很清楚里面有多少水,有多少食物。
嘴上说着不想活的话,却饮用了大部分水,自己真是太卑鄙了。
越想要止住保留珍贵的水源,便越是汹涌的袭来,如同决堤的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白清歌无奈,你是蜀人吧,这么会变脸,之前要掐死她的劲儿呢。
“放心吧,你死我都不会死。”
她真的只是想睡一会儿,昨晚那点根本不够。
“三个月前,我看到朋友去流虬岛玩的照片很羡慕,于是拜托爸妈在我生日的时候带我去。”
嗯?
白清歌瞬间打起精神,倾诉环节终于来了吗,这一路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途中不小心撞到一辆逆行的汽车发生了车祸,引擎盖被撞变形,油箱泄漏引起火灾。
“当时我们都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肇事车辆已经不见了,我们坐的车又完全失火,失火地点又偏僻,消防没法及时赶来。
“我和妈妈被卡在了后座,爸爸那儿也发生了意外情况,等他解决完跟妈妈一起将我救了出去,妈妈却来不及救了。
“她一直在车里叫着我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她最后跟我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在诅咒和骂我吧,后悔生下了我。
“如果那时我好好上学,如果那时候我没那么任性,不想着要什么生日旅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妈妈她最后一定很痛苦,就像我现在这样,这样我是不是也能理解到妈妈那绝望的情绪呢?”
后面的想也不用知道,在长期的自我精神压力下,观月光产生了自杀赎罪的想法。
白清歌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一次一次擦掉观月光眼角的泪。
“对不起,我知道的,不能浪费水,我不会再哭了。”
观月光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通,在黄沙的搅和下露出了观月光这三个月来最疲态的狼狈。
“想哭就哭吧,反正也不差这点。”
白清歌以长者的姿态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你母亲最后想说的一定是祝你健康幸福。”
“为什么,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
“因为那是你妈妈。”
白清歌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金眶鸻吗?”
“金眶鸻的雏鸟属于早成鸟,出壳后不久就能行走,有自主觅食能力,就像小鸡。
“所以金眶鸻不能像寻常鸟类一样将窝筑在树上,可在地面上会有许多威胁到雏鸟的捕食者。
“为了保护雏鸟,金眶鸻便学会了拟伤行为,装作受伤的样子无法飞行,最后引走捕食者。
“但这样的行为每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长时间停留在地面就代表着危险,不少金眶鸻父母会为此丧命。”
“鸟禽如此,何况人类。”
“所以没什么复杂的因素,因为爱子之心天生有之。”
也许在这绝望的火焰中,这位母亲真的生出过恨意,但比恨先到的是她对女儿的爱。
在那样的危机下,她甚至没有让自己女儿受到一处烧伤。
虽然她作为孤儿说这样的话是有点奇怪,但她相信,这样的感情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