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张烈肆意相拥、冒犯于她的画面,心底所有的隐忍、克制、理智尽数轰然崩裂。
所有的顾虑、枷锁、分寸,都抵不过眼见心爱之人被人冒犯的刺骨刺痛!
“张烈!你在做什么!”
韩续快步疾行而来,面色铁青,清冷的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怒火与隐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上,指节绷得发白,几乎就要拔剑出手!
张烈闻声,半点不见慌乱,非但没有松开怀中的人,反而手臂微收,将她箍得更紧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看向快步逼近、蓄势待发的韩续,眼神冷傲张扬,语气淡淡,带着一层冰冷的警告:“韩将军,动手之前,可想清楚。倘若伤我,王爷追问起来,你该如何回话?这一剑,不寻始作俑者,不可笑吗?莫要是挥错了人。”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韩续眼底翻涌的杀意。他悬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顿,剑尖停在鞘中,再也拔不出去。
沈清黛被张烈牢牢禁锢怀中,身体动弹不得。可当她的视线撞进韩续眼底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怔住。瞳孔微微震颤,心口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思念与委屈瞬间席卷全身,击溃了所有慌乱。
隔了这么久,她终于这般清晰真切地见到他。
他眉眼依旧清冷高洁,只是眼底覆满隐忍的酸涩、难言的痛楚,还有藏不住的焦灼担忧。这一刻,她所有的伪装、慌乱、紧绷的情绪,尽数溃不成军。
她想用力推开身前的张烈,想望向韩续解释,想告诉他自己并非自愿,想让他千万不要误会。
可她被抱得太紧,分毫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眼尾悄然泛红,眸光轻轻颤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心心念念的人。
韩续立在不远处,将她眼底所有的慌乱、委屈、惦念与情意尽数收入眼中,看得一清二楚。他看懂了。她心里,从来都有他,从未变过。
可越是知晓,便越是痛得窒息。他清清楚楚看着她被禁锢别院,却偏偏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王权、军令,层层枷锁捆住他,如今亦不能冲动动手,一旦出手,便是害了她。
张烈继续开口,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嘲讽与散漫“韩将军,如今怕是不便在此,不如先管好自己。”
韩续气息冰冷刺骨,字字压抑着滔天怒火:“松开她!休得无礼!
张烈这才缓缓松开些许力道,却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不让她挣脱分毫。他抬眼直视韩续,语气锋利张扬,坦荡无畏:“无礼?我心悦她,直言告白,何谓之无礼?”
“怎么,韩将军是想教我规矩?教我她是王爷的女人,不可僭越,碰不得、动不得,连心动一念,皆是罪过?来教我恪守礼法和王权规矩?”
一句话,堵得韩续浑身僵冷,无从辩驳。
他永远做不出张烈这般肆意妄为、不顾一切的模样。
张烈静静看着他隐忍痛苦、无力反驳的狼狈模样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冷的嗤笑。
“呵”
笑声不高却冰冷,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扎进韩续的心口。
这是全然的俯视,是看透他所有不甘、所有束缚、所有身不由己的嘲讽。
这一刻,韩续浑身血液近乎凝固。他的自尊、骄傲、多年坚守的立身道义与分寸,尽数被这一声嗤笑击碎,狼狈落地,无处遁形。心口密密麻麻的剧痛蔓延四肢百骸,浑身僵硬难堪,是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心伤。
他无话可辩,无力可驳,只能硬生生受下这份羞辱。
张烈不再看他难堪惨白的模样,低头将视线重新落回怀中慌乱羞怯的佳人身上。周身所有锋芒戾气尽数褪去,只剩直白滚烫的温柔:“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心悦你,没有半分恶意。”
沈清黛脸颊红得滴血,心神纷乱如麻。身前是霸道强势、肆意示爱的张烈,身侧是深爱隐忍、痛苦难堪的韩续。难堪、羞赧、愧疚、慌乱,万般情绪缠绕纠葛,几乎抬不起头。
她想告诉韩续——她没有变心,清白仍在,她只是暂时身不由己。可现下的情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良久,张烈才缓缓松开圈着她腰身的手,灼热的目光依旧灼灼凝望着她泛红的小脸,嗓音温柔缱绻:“不吓你了,我送你回去。脸红成这般,倒是愈发好看了。”
说罢,他抬手,极轻极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宠溺万分。
这一幕落在韩续眼中,刺眼得让他眼底瞬间泛红,酸涩痛楚翻涌不止。
沈清黛被他触碰,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满心羞赧慌乱,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我、我要回去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好。”张烈浅笑应声,侧身引路。
临行之前,沈清黛脚步骤然一顿。她鼓起全部勇气,轻轻抬眸,遥遥望向不远处的韩续。那一眼极轻极柔,藏着千言万语的歉意、无处安放的思念,还有万般身不由己的无奈。所有未尽之言,尽数藏在眼底。
韩续静静伫立原地,心口酸涩剧痛,痛到极致,却只能无声凝望,默默承接她所有的情绪。
他读懂了。她心里有他,从未放下。可他们之间,隔着王权、隔着牢笼、隔着万般身不由己。
张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抹暗沉沉的占有欲。他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恰好轻轻挡住了她望向韩续的视线,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走了。韩将军,可要一同返程?”
沈清黛心头一涩,不敢多留片刻,抢在他身前快步离去,像是在逃离一场汹涌的风波。
韩续死死盯着张烈的背影,嗓音沉冷带着警告:“张烈,往后不可再轻薄于她!”
张烈挑眉轻笑,未曾应声,肆意张扬地转身离去。唯有一道清亮执拗的声音,远远飘来,落进韩续耳中,字字清晰:
“心悦之人,表露心意,何来轻薄一说?”
韩续僵立原地,身形挺拔却满是落寞,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苦涩无人可诉,最终只能止步于此,无能为力。
返程一路无话。沈清黛全程垂着眸,脸颊滚烫,心绪纷乱复杂,如遭雷击,昏沉凌乱。
回到河岸原处,青岳早已将鱼汤煮好,炉火温热,热气袅袅,鲜香四溢。他见沈清黛满脸绯红、神色局促不安,当即心生疑惑,开口问道:“沈姑娘,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张烈自然替她解围,语气淡然:“方才在对岸跑跳赏景,吹了风,热的。”
青岳憨厚耿直,不疑有他,连忙盛好鱼汤递上前。沈清黛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小口抿了两口,却是味同嚼蜡,全然品不出半分鲜香。
身侧的张烈坦然落座,目光静静落在她局促不安的小脸上,眼底的宠溺与偏爱藏都藏不住。沈清黛局促至极,全程不敢多看他一眼,心底反复回荡着韩续方才痛楚酸涩的眼神,久久无法平静,满心愧疚与慌乱。
片刻过后,日暮西沉,天色渐晚。青岳起身恭敬催促:“张将军,天色不早了,属下该送沈姑娘回别院了
张烈未曾应声,只是转头望向身侧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缱绻:“今日景致极好,得遇佳人,今夜我定然能安睡好眠。”
沈清黛闻言立刻起身,哪怕心底万般不愿回到那座牢笼,也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嗯,天色不早,该回别院了。”
她近乎落荒而逃,脚步仓促,只想尽快逃离这满是纠葛的河畔。张烈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目光缱绻缠绵,迟迟不肯收回,悠悠应声:“好。”
青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通透了然,却深谙分寸,半句不敢多言。他快步上前引路护送,望着少女孤寂仓皇的背影,心底暗自轻叹。世间绝色,人人倾心爱慕。可唯独张烈将军,爱得坦荡、肆意、不顾一切。
而远处的密林深处,韩续依旧孤身伫立原地。晚风萧瑟寒凉,河水潺潺流淌,无人伴他左右。
他静静望着那道彻底远去的身影,满心酸涩苦楚,层层堆积,无人知晓,无人可诉。
今日河畔对岸一遇,情愫拉扯缠绕,暗流汹涌翻涌。她未灭的逃亡之心,张烈炽热坦荡的情意,韩续隐忍刻骨的深情与痛楚,尽数交织缠绕。
这座看似安稳纵容、禁锢着她的牢笼别院,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汹涌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