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泪语相思,暗起疑云

作者:云沉月叙 更新时间:2026/10/2 19:55:32 字数:3472

暮色沉沉,晚风裹着河畔湿冷的水汽,漫进靖王别院的廊檐。沈清黛回到别院,一身素衣还沾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白日河对岸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翻涌,挥之不去。张烈将她牢牢锁在怀中的霸道力道,耳畔那句滚烫张扬的“我属意你”,每每回想,脸颊便不受控地泛起潮热。

可比起这份羞赧慌乱,心底更沉的地方,被韩续那双酸涩失神的眼眸紧紧缠绕。一想起他,心口便沉沉发闷,千头万绪拧作一团,理不清,挣不开。

她倚在廊下,指尖无意识绞着素色衣摆,连萧奕承缓步走近,都迟了片刻才察觉。

萧奕承的脚步放得很轻,玄色衣料扫过青石地面,没有半点声响。

他站在离她数步之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打量,声音平缓:“今日外出,见过什么人?”

沈清黛长睫猛地一颤,心头微紧,她垂落眼眸,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在河边随意走走,看看流水草木。”

话音落下,她自知这句说辞满是破绽,却半句实情也不敢吐露。她不敢提张烈,更不敢提起韩续。一旦道出,必会牵连韩续,徒增祸端。

萧奕承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细细描摹她微僵的侧脸,捕捉她神色间一闪而过的慌乱。许久,才淡淡开口:“是吗。”

他没有继续逼问,疑问却沉沉压在心底,不曾散去。

入夜,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萧奕承如往日一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往日沈清黛总会柔顺靠在他肩头,敛尽锋芒,安静蛰伏。可今夜,她身子微侧,悄然背过身去,脊背绷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疏离,细微的抵触藏在肢体之间。

萧奕承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下颌抵在她的发顶,目光静静落在她乌黑的发间,沉默不语。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躯壳在这,心却飘到了别处,根本没有落在这别院、落在他身边。

翌日天刚破晓,萧奕承便传昨日随行的亲兵青岳入帐问话。

青岳垂首躬身,不敢抬头,语声恭谨:“回王爷,昨日护送沈姑娘前往河畔,中途巧遇张将军。张将军见姑娘在岸边,便陪同姑娘去往河对岸小坐,之后一同煮了鱼汤,日头西垂方才折返。”

萧奕承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叩声缓慢,带着压抑的沉郁:“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动静吗?”

青岳迟疑片刻,眉头微蹙,斟酌着回话:“营中巡兵私下议论,昨日韩将军昨日也曾独自离营外出,归帐之时,神色落寞低沉,像是心事极重。”

话音落下,帐内空气骤然一沉。萧奕承眼底翻涌起火气,掌心缓缓攥紧。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只是缺少实打实的凭据。若是此刻贸然质问沈清黛,只会逼得她彻底紧闭心门,长久以来的温柔驯化,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暂且不动声色。

往后几日,沈清黛困在高墙别院之内,常常独自倚在窗檐,遥遥望向军营的方向,无声轻叹。萧奕承尽量抽出空闲陪在她身侧,闲谈京城旧事、边关见闻,刻意哄她开心。

沈清黛会顺着他的话软声应和,偶尔抬手挽住他的衣袖,偶尔撒娇示弱,可那双杏眸深处,始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闷郁,笑意浮在表面,落不到眼底。

萧奕承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烦闷滋生。可她一言一行依旧恭顺乖巧,他便没有发作的理由,只能默默隐忍。

军营之中,流言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操练结束,韩续常常独自立在营门高坡,遥遥凝望靖王别院的方向,一站便是许久,常常失神。那日河畔一别,他日夜叩问自己。是不是王权礼法捆缚自己太深,是不是他思虑太多、顾忌太重?他是不是,本该像张烈那般,不顾一切,将人护在身边?

这些念头日夜啃噬他的心。兵士将领私下窃窃低语。

“你们看韩将军,总往靖王别院那边望。”

“心里还放不下沈姑娘。”

“两人从前那般亲近,如今...可惜啊。”

闲话在底层将士之间流转,一层一层悄悄传开。张烈听闻流言,只淡淡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不屑。他看得通透,韩续这份被规矩束缚的深情,到头来只剩无尽煎熬。

沈清黛依旧日日软磨硬泡,央求萧奕承允她再去河畔,伺机寻找逃离的机会。萧奕承看着她连日温顺的模样,终究不忍见她终日烦闷,想着或许让她舒展心绪,便能早日放下过往,终于松了口。

“罢了,依你。多派几名护卫随行,稳妥一些。”

沈清黛哪里肯依,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嗓音软糯:“不必兴师动众,仍叫青岳随我就够。我只在近岸转转,不走远。今日,我们不煮鱼汤便是。”

萧奕承望着她眼底浅浅的期盼,无奈轻叹,抬手抚过她的发顶:“依你。切记不可走远,按时回来。”

第二日清晨,天光柔和,沈清黛如约跟着青岳去往河畔。青岳肩上扛着全套渔具,走在身侧笑问:“沈姑娘,今日还是打算钓鱼吗?

待到河滩,青岳寻了一处平整地方坐下,安置好鱼竿,抬眼提议:“姑娘若是想去对岸,我放下鱼竿陪你同去。”

沈清黛轻轻抬手,将他拦下:“你留在此处守着鱼竿。若是鱼上钩无人提竿,便白白放走了。放心,我只去对岸近处走走。”

青岳眉头紧锁,心底放不下,低声劝道:“姑娘孤身过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怕遇上意外。”

“我不会跑的。”沈清黛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恳切,“我孤身一人,又能逃去哪里?一旦被王爷抓到,便是滔天大祸。你不必忧心,我只在近处活动,若有险情,高声呼喊,你立刻便能赶来。”

青岳低头思忖片刻,终究点头松口:“那姑娘千万当心,切莫深入荒林,去去就回。”

沈清黛缓步走到对岸,继续观察周遭地形,思索着逃跑路线。就在她转身辨路的一瞬,一抬眼,便顿住了脚步。

韩续静静立在不远处的荒草丛中,一身素色劲袍,身姿挺拔。自她踏上对岸那一刻,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

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风声仿佛静止。沈清黛呼吸猛地一滞,眼底迅速漫起一层水雾,蒙住那双杏眸。她心里清楚,他是特意寻来,心底的思念,同她一般。

只一眼,韩续便读懂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没有放下他,一如他从未放下她。

这一眼重重撞在韩续心口,尖锐的痛楚席卷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难以呼吸。可他脚下依旧寸步难行,他做不出张烈那般肆意拥抱、不顾一切的举动。

他只能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她。

两人静静相望,久久没有言语。水雾慢慢凝聚,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

许久,韩续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话音落下,泪珠顺着沈清黛白皙的脸颊滚落,一串接着一串,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她侧过身,抬手用袖角飞快擦拭泪水,肩膀微微发颤,死死压抑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不敢放声痛哭。

韩续立在原地,看着她落泪,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望着她颤抖的背影,心口剧痛层层叠加,几乎要将他碾碎。

沈清黛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泪落得更凶。她死死咬住下唇,压抑喉咙里翻涌的哽咽,隔了许久,才极轻地挤出一个字:“嗯。”

声音微弱,微微发颤。

“黛黛。”韩续低声唤她。

沈清黛缓缓转过身。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流淌,泪如雨下,视线都被泪水模糊。

韩续望着她泪痕斑驳的脸,如同被利刃反复碾割。他看得明白,她所有温顺恭顺,全都是被逼出来的伪装。

“我会带你走。”韩续字字沉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沈清黛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哽咽难言,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沈清黛压着哭腔提醒他。

不远处树丛阴影里,张烈静静伫立,将河对岸这一幕尽收眼底。遥遥相对的两人,安静哀伤,那份斩不断的牵挂刺得他心口发酸。

韩续何其有幸,能得她这般落泪牵挂。

他望着沈清黛脸上的泪痕,心底莫名抽痛,闷闷的酸涩蔓延开来。原来仅仅看见她难过,他自己也会跟着心绪难平

恰在此时,河岸两侧巡逻的士兵远远经过。距离太远,听不清二人交谈,却一眼认出对岸的身影。军营之中,关于二人的流言再度悄然发酵,传得比往日更广。

沈清黛收敛情绪,转身折返河滩。青岳抬眼望见她泛红眼眶,眼底尚有未干泪痕,却不多追问,心怀恻隐。她不说,他便当不知。

“我们回去吧。”沈清黛声音淡淡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好,姑娘。”

归途一路沉默。

当夜回到别院,萧奕承便察觉她心绪低沉,一趟河畔之行归来,眉宇间反倒压着化不开的落寞。

第二日,萧奕承再次传唤青岳问话。青岳仔细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回话:“回王爷,沈姑娘在河畔落了泪,瞧着像是想家,思念家中亲人。

萧奕承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生出几分古怪。他隐隐觉得,事情绝非思念亲人这般简单。

又隔几日,那些军营里的流言,终究辗转传入萧奕承耳中。

萧奕承面色瞬间沉冷。入夜,他踏入别院,烛火之下,目光直直落在沈清黛身上。

“你见到韩续了?”

沈清黛心头猛地一紧,垂着眼,指尖攥紧衣料。

“是。”

“你同他说话了。”萧奕承语气冷了几分。

沈清黛睫毛颤动:“只是偶遇。未曾。”

萧奕承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看来,是我给你的机会太多了。”

沈清黛慌忙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恳求:“王爷,我们只是匆匆一面,王爷不必多虑。”

“往后,不要再与他相见,能做到吗?”萧奕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沈清黛静默片刻,轻轻应声:“嗯。”

萧奕承神色稍稍缓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未散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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