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军营的流言沸沸扬扬,新旧宠的风头更替、别院彻夜寂静的诡异怪事,成了全军上下私下热议的话题。
沈清黛静坐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清丽绝尘的容颜。素色衣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藏星,明明只是静静端坐,便足以撼动人心,让周遭一切脂粉俗色黯然失色。
贴身侍女立在身侧,低声恭敬回禀:“姑娘,王爷遣人传话,今日午膳移至主帐,如夫人也会一同赴席。”
沈清黛指尖轻轻捋过一缕青丝,眼波淡淡落在镜中,心底清明透彻。
“知道了。”
萧奕承占有欲偏执到极致,疑心早已悄然生根。近日她太过懂事、太过无争,半点情绪不露,已然让他心生不满。今日特意带着如夫人同席,分明就是刻意试探,逼她表露心意。
她心底暗自权衡分寸,利弊了然于心。
若是全程毫无波澜、无欲无求,只会彻底激起萧奕承的偏执,强行逼她圆房、彻底禁锢;可若是吃醋闹得太过,萧奕承一心留在她身边,如夫人便彻底失去了分宠的作用,她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也会尽数作废。
唯有折中最好。隐忍委屈,略带酸涩,顾全大体,却又暗藏心绪。
主帐膳厅烛火明亮,满堂锦绣,氛围肃穆。
萧奕承端坐主位,如夫人亲昵依偎在他身侧,笑眼弯弯,频频为他布菜,姿态娇媚,刻意彰显着独属于旧宠的亲昵与特权。
沈清黛缓步踏入厅中。素衣纤姿,清冷绝尘,一如明月坠入脂粉堆,瞬间夺去满堂所有风光。
她屈膝轻柔行礼,嗓音温软有度:“王爷,如夫人。”
“清黛来了,坐。”萧奕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刻意开口,字字试探,“昨日如儿陪在本王周全,妥帖顺心。”
如夫人立刻顺势撒娇依偎,娇声应和:“能侍奉王爷,是妾身毕生福气。”
二人一唱一和,所有目光尽数落在沈清黛身上,静待她的反应。
沈清黛安然落座,执起玉筷垂眸夹菜,神色平平淡淡,无喜无嗔,瞧不出半分异样。
萧奕承眉峰一点点沉下,心底的烦躁与不甘悄然翻涌
她当真半点不在意?
“清黛,”萧奕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
沈清黛抬眸,眼底平静无波,淡淡应声:“没有。”
短短二字,瞬间点燃萧奕承心底的无名怒火。
他要的从不是一句冰冷的“没有”!他身居高位,权倾一方,偏执占有,唯独想从她眼中看到半分在意、半分偏爱,哪怕是吃醋闹脾气,也好过这彻骨的漠然。
怒火悄然积攒,氛围瞬间凝滞。
身旁的如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窃喜,唇角压着隐秘的得意笑意。她早就知晓,沈清黛清冷孤傲、不懂争宠,这般端着姿态,迟早会彻底失宠!
可所有人都没看见,沈清黛垂眸的眼底,一抹清明一闪而过。
她看见了,萧奕承怒了,极其不满意她的平静。
火候到了。
再淡下去,萧奕承偏执上头,只会酿成大祸。分寸刚好,该收则收。
下一瞬,沈清黛握着玉筷的指尖微微一顿,动作极轻、极隐忍。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纤长眼睫滚落,顺着雪白细腻的脸颊缓缓坠下,轻轻滴落在桌案之上。
啪嗒一声,轻细却清晰,震彻全场。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纠缠。
只有安静的、隐忍的、猝不及防的一滴泪,藏尽所有委屈与酸涩,沉默又倔强。
沈清黛默然放下玉筷,垂着头,不发一言,转身快步走出膳厅,纤薄落寞的背影,透着极致的隐忍与难过。
全场瞬间死寂,一切都在沉默中。
“哎!妹妹!”如夫人脸上的笑意骤然僵死,脸色瞬间铁青,满心得意尽数碎裂。
她懵了!
她以为沈清黛会忍、会装大度、会默默退让。
万万没有想到,沈清黛素来清冷无争,竟会用这般方式表露心绪!落泪离席,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仅凭一滴泪,便恰到好处,胜过她千娇百媚的百般讨好!
而主位之上的萧奕承,在那滴泪落下的瞬间,心底所有怒火、烦躁、猜忌、不甘,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泛滥的狂喜与愉悦。
她哭了!
她是吃醋了,是委屈了,是明明在意他,却还要故作大方、隐忍退让!
他就知道,他的清黛,心底是有他的!
“噗通——”
萧奕承再也顾不得满厅下人,全然无视身后脸色铁青、颜面尽失、浑身难堪的如夫人,直接起身,大步追了出去。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落泪离去的清冷少女。
如夫人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刺骨的疼都压不住心底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到头来,她远道而来争宠,竟被对方一滴泪轻松碾压!?
小贱人,好手段!这般故作柔弱、以退为进,迟早要你付出代价!
别院之内,沈清黛快步回房,反手关上房门。隔绝所有人的视线后,她紧绷的唇角再也绷不住,畅快的笑意悄然漾开,眼底刻意伪装的委屈水雾尽数褪去。
拿捏!满分演技,完美拿捏,成功避险!
可她尚未松口气,房门便被骤然推开。
“青黛!”
萧奕承大步上前,从身后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力道滚烫偏执,嗓音低哑又宠溺:“别不高兴了,嗯?”
沈清黛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
糟了!
她只想浅浅过关、蒙混试探,根本没想让他这般上头!
心底慌乱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委屈酸涩的模样,轻轻垂眸,嗓音细软带哑:“王爷……你昨夜,陪着夫人。”
萧奕承低头抵着她的额间,眼底盛满得逞的笑意,温柔缱绻:“你这是吃醋了?”
“没有。”沈清黛轻轻摇头,心底疯狂盘算退路。
可越是否认,在萧奕承眼中,便越是口是心非、满心在意。
“没有?”萧奕承唇角笑意更深,眸光沉沉,带着一丝滚烫的危险偏执:
“既然没有吃醋,今夜,我们圆房。”
轰——
沈清黛浑身瞬间僵死,头皮发麻,四肢冰凉,心脏骤然骤停!
她下意识奋力推开他,眼底盛满真切的慌乱与抗拒,声音发颤,带着倔强的哭腔:“不要!”
“王爷昨日才陪着旁人,今日便要同我……我不接受!”
萧奕承眉峰微挑,非但不怒,反倒觉得新奇又可爱。往日温顺乖巧、事事顺从的她,终于露出了鲜活的棱角与脾气。
他故作冷脸,语气刻意沉下来:“哪有姬妾像你这般任性?本王宠幸旁人,便碰不得你了?”
沈清黛立刻抓住机会,红着眼眶,肩膀微微抽动,一抽一抽的哽咽,字字委屈真切:“嗯!你碰了别人,就不能再碰我!”
这份直白又偏执的小性子,彻底戳中萧奕承心底的软处,让他又甜又宠,满心欢喜。原来她吃醋吃得这般深沉,这般在意他。
他低笑出声,温柔抱住她,轻轻顺过她的发丝,语气极尽纵容与戏谑:
“照你这么说,本王是不是要为你遣散所有姬妾,此生只守着你一人?”
沈清黛心头一惊,连忙摆手,急急开口:“那倒不必!我只是今日心情不好而已。”
千万不能遣散姬妾,千万不要只守着她一人,她好不容易等来的分宠之机,绝不能就此破灭!
萧奕承望着她慌乱躲闪、唯恐他专一待她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深沉,眸光灼灼锁定她:
“不必?可本王想。”
“我不想再让你多想,你明明满心都是本王。”
“不行!”沈清黛彻底慌了,炸出一身小脾气,带着赌气的哭音后退。
“我说了今日不行!我心情不好!心里难过!”
萧奕承看着她鲜活执拗、满心嗔怨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强势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宠溺纵容。
“好好好,依你。”他无奈妥协,温柔安抚“今日不逼你,不惹你难过。”
“心里醋劲这般大,偏偏还要故作大方,昨夜为何不直白告知本王?”
沈清黛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连忙顺势推他起身:“王爷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休息。”
生怕他反悔留宿,生怕夜长梦多,功亏一篑。
萧奕承只当她还在闹别扭,愈发偏爱纵容,不舍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那本王今夜睡书房,明日再来陪你。别再难过了。”
语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沈清黛立刻快步上前,咔哒——
落上门闩,彻底反锁!
她劫后余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沁出薄汗。演戏周旋本就费心,既要拿捏分寸讨好,又要步步设防守住清白,实在太过煎熬。
一夜转瞬即逝。
靖王为博沈清黛欢心,甘愿冷落旧宠、不睡厢房、独宿书房哄她消气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整座军营,全军哗然。
“我的天!王爷这是彻底栽在沈姑娘身上了”
“听说了吗?王爷哄沈姑娘,不敢去如夫人房里了!”
将士们私下闲谈,人心各异,暗自揣测局势更迭。
暗处廊下,张烈听闻所有始末,斜倚立柱,望着沈清黛别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深沉复杂的笑。“聪明至极。分寸拿捏滴水不漏,心智城府,远超常人。”
他低声自语,眼底暗色翻涌,欣赏之外,更藏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她步步筹谋、假意示弱、周旋自保,这般清醒坚韧的女子,更值得他不顾一切。
不远处树下,韩续静立晚风之中,遥遥望着那座灯火安稳的别院,久久未动。
他看得通透,她所有的委屈、吃醋、闹脾气,全都是刻意伪装的戏码。她步步为营,假意倾心,只为避开萧奕承的侵扰,守住自身清白。
可看懂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周旋、满身疲惫,自己束手束脚,无力相助。
心口酸涩沉沉,化不开的愁绪缠绕周身,万般无奈,尽数藏于沉默凝望之中。
军中关于韩续执念难放、目光常锁别院的流言,终究还是层层递进,传到了萧奕承耳中。
可这一次,萧奕承听闻风声,只是淡淡一笑,全然不以为意。
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茶盏,眼底盛满偏执的笃定:“人已在本王身边,心迟早也会彻底归属于本王。旁人再多念想,不过是空谈一场,徒劳无功。”
在他眼中,沈清黛的小性子、小醋意,全是对他动心的证明。他早已认定,这朵被他囚于掌心的娇花,此生绝无逃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