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黎明微光刺破长夜。
军营雄浑号角层层迭起,响彻百里营盘,震彻四方。
北疆大军整装待发,即将拔营开赴战场。
校场之上,猎猎旌旗迎风翻卷,甲胄森森映着晨光,寒光凛冽。一众文武将领分列两侧,身姿挺拔、肃立等候,军纪严明,气势磅礴。
沈清黛与如夫人并肩送行。
晨风微凉,拂动衣袂轻纱。晨光落于沈清黛周身,衬得她肌理莹白如玉,眉眼清绝如画,骨相倾城,气韵绝尘,教人一眼望去,再难移目
如夫人快步上前,贴立在萧奕承身侧,眉眼依依、身姿缱绻,柔声细语低低叮嘱,一副万般不舍、恩爱缠绵的模样,引得周遭将士频频侧目观望。
众人暗自打量,揣测沈清黛此刻心境,是否落寞,是否不舍,是否暗藏离愁。
沈清黛心底澄澈通透,清明冷静。
她深知此处万众瞩目、众目睽睽,一言一行皆被审视。此刻若流露半分淡漠疏离、抵触不耐,只会徒惹祸端,折损萧奕承颜面,也将自己推入风口浪尖。
她微微屈膝福身,身姿温婉柔顺,语声轻柔平稳,分寸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王爷,前路风霜艰险,愿您一路平安,旗开得胜。”
萧奕承漆黑眼眸一瞬不瞬锁着她绝美身影,全然无视身侧刻意逢迎的如夫人,不顾满场将士窥探目光,径直抬步走向沈清黛身前。
他抬手,温柔替她拢好被晨风吹乱的披风衣襟,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发顶,眸光温柔缱绻,盛满独一份的偏爱与珍视,语声低沉真切:“清黛,你在此安心静养,万事谨慎自保。待我平定北疆战乱,即刻归来见你。”
在场众人看得分明,心底再无半分疑虑——
靖王权倾朝野、手握重兵,可放在心尖之上、百般疼惜之人,如今唯有沈清黛一人。
沈清黛抬眸淡淡望他一眼,轻轻颔首,温顺得体,不言离愁,不露悲欢。
萧奕承深深凝望着她绝色眉眼,万般不舍萦绕心头,终究压下缱绻,转身翻身上马。
令旗挥动,马蹄隆隆,数万大军浩荡启程,烟尘四起,浩浩荡荡奔赴北疆战场。
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天际尽头。校场众人陆续散去,喧嚣落幕,归于寂静。
沈清黛立在原地,眸光下意识侧向一旁。
不远处,张烈一身玄黑寒霜铠甲,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峰,立于晨光之中,周身气场冷冽慑人,杀伐之气内敛深藏,不怒自威,自带枭雄风骨。
已然褪去人前恭谨模样,漆黑眼眸灼热滚烫,毫无遮掩,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她纤细温柔的身影之上。
世人皆叹沈清黛倾城绝色,可于张烈而言,她从不止是绝色佳人,她是他半生杀伐、半生孤勇里,唯一的温柔救赎,是他深埋心底、夜夜相思、隐忍守护的毕生执念。
兵戈铁马磨尽温柔,红尘浮沉历尽沧桑,唯独她一颦一笑,牵动他全部心神,予他世间唯一暖意。
四目骤然相撞。
沈清黛脸颊瞬息升温,耳根绯红滚烫,心头小鹿乱撞,慌忙垂落纤长睫羽,不敢在人前再与他深情眼眸对视半分。
余光掠过张烈身侧几名贴身心腹亲兵,几人神色平静肃穆,眼底却藏着一丝心照不宣、了然温柔的浅笑。
克制、恭谨、缄口、守护。
沈清黛心头轻轻一颤,瞬间通透。
张烈麾下追随多年的嫡系亲信,嘴严心忠、生死相随。别院现下由张烈的嫡系布防守卫,这些陪他浴血沙场、同生共死的亲信,尽数看透他们之间隐秘缱绻,缄口不言。
她敛下心绪,抬步沿着清幽营路,缓缓朝自己院落走去,心底万般复杂。
行至中途,路边空旷演武场上,数名士卒正伏地受罚,棍棒起落,肃杀严明。
沉重军棍起落有序,狠狠砸落皮肉,沉闷声响贯穿风里,伴着士卒凄厉忏悔的哭喊求饶,震慑人心。
“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
“求将军开恩!再也不敢私下妄议沈姑娘!再也不敢造谣生事!”
“铭记军纪,绝不再犯!”
监刑官面色冷肃、眼神凛冽,动作干脆利落,一丝不苟,军纪威严。几名受罚兵士浑身颤抖,脊背伤痕交错,伏地痛哭忏悔,满心畏惧,不见半分狂妄放肆。
沈清黛脚步微顿,驻足观望。
执刑完毕的监刑官转头,见是她,凛冽肃杀的神色瞬间褪去,即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虔诚:“属下卫朔,追随张将军十余年,掌管营中风纪巡查,见过夫人。”
沈清黛轻声浅笑,温婉柔和:“不必多礼。算不得王爷夫人,你唤我沈姑娘便可。”
卫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心口通透,应道“是,于王爷而言,自然该称沈姑娘”剩下半句藏在心底不敢妄言:于张将军而言,便是夫人。
沈清黛只觉气氛微怪,怕是自己心思敏感、过度多想,随即轻声问道:“此处发生何事,为何行刑?”
卫朔敛去杂念,正色回话:“回沈姑娘,这几名士卒散漫无度、不知敬畏,闲暇之余聚众私语,翻捡旧日流言,肆意编排姑娘是非、造谣妄议、污人清白。”
“如今整座主营的军纪安防、风纪巡查、人事管制,尽数由我家张将军一手执掌。将军早已立下严令:军营重地,军律为先,但凡有人私下议论姑娘是非、捕风捉影造谣、妄议姑娘分毫者,一律从重惩处,绝不姑息,不留半分情面。”
他抬手指向演武场四周值守岗哨,继续细细禀明:“将军治军严明,赏罚分明、规矩周全,绝不给小人嚼舌根、传是非的机会。营中但凡有人检举揭发有人妄议姑娘,有造谣生事者,一经查实,即刻赏银五两、登记军功;”
“若是同营帐士卒,看见同伴妄议生非、造谣滋事,既不制止、也不举报,便以包庇纵容、败坏风气论处,全帐连坐,一同受罚。层层管束、环环相扣,人人自律、互相督查,彻底断绝流言滋生。”
“姑娘尽可安心。”卫朔躬身垂首,语气赤诚笃定,“有将军在,有我等一众亲信死守规矩,往后营中不该听的话,无人敢听;不该传的事,无人敢传。无人敢随意叨扰姑娘清净,无人敢肆意编排姑娘分毫。”
字字句句,皆是笃定。
沈清黛指尖微攥衣袖,脸颊绯红愈盛,心底滚烫温热,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翻涌不休。
卫朔望着她绝美羞赧、温婉动人的模样,眼底浅笑更甚,压低声音:“沈姑娘放心,誓死护姑娘清净安宁。绝不让半点流言为难姑娘,绝不让半分闲言拖累将军。”
沈清黛闻言心头骤然一紧,耳尖滚烫,心跳骤然失序,她下意识低声嗫嚅:“你……知晓?”
“属下等追随将军十余载,生死与共、荣辱一体。”卫朔语气坦荡,字字掷地有声,“若无将军,便无属下今日。将军倾心姑娘、心念姑娘、护姑娘入骨,我等尽数心知肚明。我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愿将军得偿所愿、岁岁心安,此生绝无半分外泄可能。”
隐秘被全然戳破,缱绻被坦然洞悉。
沈清黛面颊绯红一片,羞赧难言,再无言语应答,匆匆颔首示意,转身提着裙摆,快步匆匆离去。
卫朔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道纤细柔婉的背影缓缓远去,心底暗自轻叹。
昔日姑娘遭靖王当众折辱,受尽委屈苦楚,桩桩件件,一众嫡系尽数看在眼里。如今二人情意渐深,将军倾心庇护,默默相守;姑娘心性纯粹,心怀赤诚。硝烟弥漫的军营之中,这份私情隐秘难宣,将军早已为她深陷。身为同生共死、荣辱一体的心腹,他们自当缄口守秘,默然成全,只作视而不见。
晨光漫落庭院,清风拂过林梢,脉脉温情静淌。
烽烟乱世,棋局纵横,人人陷于权谋算计,争一寸权位。
而他身披铠甲,胸藏万丈宏图,权势他志在必得,心上人他亦绝不相让。于纷乱之中为她扫尽风霜流言,步步筹谋静待破局,他日手握权柄,亦执她之手,同走往后漫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