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内室已然收拾妥当。
素月轻步走出,屈膝柔声回禀:“姑娘,香汤备好了。”
沈清黛微微颔首,缓步踏入暖意融融的内室。侍女们屏息随侍,动作轻缓妥帖,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藏不住心底的惊艳恭敬。
室中燃着淡淡的暖香,水汽袅袅漫开,薄雾氤氲。热水浸润之下,少女莹白肌肤愈发细腻莹润,似凝脂吹弹可破。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颈线纤秀,肩腰婉转窈窕。灯火水光交映,她立于蒸腾雾气之间,恍如月下谪仙。一众侍女静静立在一侧,久久移不开视线。
沐浴已毕,素月取布巾替她拭干长发,细细梳顺。等一切打理妥当,外间晚膳已然布好。
长案之上,荤素排布得宜,皆是清淡适口的精致菜式,尚带着余温。月色穿棂,烛火融融,满院静悄悄的,只剩一室温软。沈清黛安静坐在案边,眉眼清绝如画,静静等候。
不多时,院外亲兵轻步而来,低声同素月耳语几句。
素月颔首,转头与其余侍女对视一眼,众人齐齐躬身:“姑娘,我等在外院候着,若有吩咐,随时传唤,我等先行告退。”
沈清黛轻轻一点头。侍女们放轻脚步退出门外,将门扉合上,将一室温柔静谧尽数留存。
屋中骤然清静,烛火摇曳,暗流缱绻。
未几,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逆光踏入,身姿如苍松劲竹,一身戎甲尚未完全卸下,裹挟着沙场淬炼而出的凛冽气场。
抬步入内,目光穿过摇曳灯火,径直锁定案前端坐的佳人。灯下美人娴静低坐,面颊染着一层薄红,带着几分无措羞怯,楚楚动人。
张烈深邃黑眸之中,杀伐冷色尽数褪去,漫起浓得化不开的宠溺缱绻。他反手合上屋门,缓步上前,嗓音低磁缱绻,自然亲昵,如同归家的寻常夫君:
“卿卿,为夫回来了。”
“还未曾用膳?正好,同我一道。”
坦荡肆意、亲昵入骨、毫无顾忌。仿佛他们本就是朝夕相处的夫妻,他归来用膳,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日常。
不再是从前踏月而来、隐秘相伴。如今他手握营中实权、掌控全局,拆去囚笼,护她周全,明目张胆踏入她的院落,伴她晨昏,自居这份相守的名分。
沈清黛身子微僵,脸颊瞬间红透,耳根滚烫,眸光慌乱躲闪,羞得手足无措。
张烈望着她羞怯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慵懒戏谑的浅笑,俯身轻声逗她:“怎么怔着了?不习惯?”
“我的卿卿只习惯我往日翻窗私会,不习惯我光明正大走进来陪你用晚膳?”
一句话,勾起藏在暗夜之下、小心翼翼相守的回忆。
沈清黛垂着长睫,声音细弱含羞,带着浅浅嗔意:“你.....胆子越发大了。”
张烈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语气恣意,内里却裹着滚烫赤诚,藏着不容动摇的偏执真心:
“大吗?我说过,定会拆毁困住你的囚笼。这般朝夕相伴的日子,我自然要紧握在手,半分不肯放手。放心,往后日日皆是如此”
一字一句,有深情,亦有千钧魄力。
沈清黛听得心口又热又酸,鼻尖微微发涩,眼眶泛起薄湿,满心动容羞赧,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口,只静静垂首,绝色容颜染着绯红,艳色动人。
张烈见她温顺羞怯,心底宠溺满溢,柔声哄道:“好了,不逗你。快用膳。吃完饭,还要劳烦卿卿陪我处置军务,只安安静静守在我身侧便好。”
他落座执筷,细心为她布菜,专挑她平素爱吃的菜肴,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半分。看着她小口安静进食、岁月安然的模样,心底满是安稳满足。万千权柄、赫赫战功,终究抵不过她安坐身侧的这一刻。
膳间灯火温软,一室静谧。
张烈一边替她布菜,一边语声沉缓,漫不经心地谈起筹谋,字字藏着深远布局:
“待太子抵达边关,大营局势便会再起波澜。太子本就是一枚变数。我要借朝廷与萧奕承之间的嫌隙,伺机收拢权柄,唯有手握足够力量,才能护你周全。方能让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侧,无人敢议、无人敢阻、无人能置喙分毫。”
他抬眸望向身侧少女,轻轻搁下筷子,眼底沉着笃定锋芒:“这些年暗中培植的心腹、积攒的底蕴,不是白白经营。此番便是一场豪赌,无论成败,退路我早已安排妥当。”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一碰她搁在桌面的手背,语气滚烫认真:“眼下这份权柄大半缘你而起。即是天授机遇,必尽力护你此生安稳,再不受半分折辱。”
“卿卿记好,从今往后,绝不会再给萧奕承机会,再来见你、扰你、牵绊你分毫。往后,你是我的人。”
言语从容,自带掌控全局的笃定,步步谋划皆是大局。他要的从来不是短暂欢愉、暗中相守。他要的是名分坦荡、朝夕相守,完完全全的归属。
权柄,心上人,他都要。
沈清黛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动容色,轻轻颔首,复又低头继续用膳。
一顿晚膳,温情绵长,缱绻无声。膳毕,侍女入内收拾碗碟,行礼退去。屋内又只剩下二人相对。
张烈伸手,温柔握住她纤柔素手,牵她移步至书房大案前“陪我批阅军务。”
宽大书案之上,堆满营中军政卷宗、防务图册、军情密报与人事调令,全是主营核心机要。笔墨整齐摆在案头。
沈清黛立在他身侧,温顺安静,整理书卷,取墨锭细细研磨。乌发垂落肩头,眉眼清绝,身姿窈窕,倾城容颜映在烛火之下,一抬手一垂眸,皆是温婉雅致。
张烈落座案前,翻开卷宗,神情瞬间冷肃专注,周身杀伐气场尽数铺开,运筹帷幄,决断千里。一桩桩营中要务,军纪整顿、粮草调度、边防巡查、将官任免,他一一审阅定夺,处置滴水不漏。
一刚一柔,极致反差,动人心魄。
心腹陆峥、苏砚等人轮番入内禀报军情,众人皆知二人情愫,见自家将军身侧研磨的绝色女子,皆是心照不宣,坦然躬身禀报,分寸丝毫不乱。
一众嫡系心底皆敬服,自家将军年纪轻轻便能独掌大营,沉稳果决,格局远见,前程不可估量。
沈清黛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运筹决断的模样,心底倾佩渐生。她方才知晓,他不只有儿女情长的偏执深情,更有将帅之才,枭雄之谋,怀定乾坤的魄力。他的深情厚重,他的能力,足以撑起所有许下的偏爱与守护。
心腹禀报的间隙,张烈会侧首看向她。见她垂眸含羞,低声轻哄:“不必害羞,静静陪着我就好。”
底下众人垂首敛笑,心中清楚,自家铁血杀伐的将军,唯独对眼前佳人,藏着深沉偏执的温柔。
权谋与深情交织,屋内肃穆,又藏着隐秘温软。
就在此时,卫朔快步闯入,面色凝重,躬身急报:“将军!前线急报!韩续将军送来求援书信!王爷大军尚未抵达,其副将侧翼遇伏,无法突围,粮草告急,战线岌岌可危!韩将军正率军与叛军苦战,分身乏术,王爷主力迟迟未到,急盼后方驰援!”
话音落下,卫朔下意识飞快瞥了案边沈清黛一眼。全军上下,谁都知晓韩续与她往日的纠葛。
一室气氛骤然沉落。
沈清黛握着墨锭的指尖猛地一僵,研磨动作骤然停下。澄澈眸光微微凝滞,心头重重一沉,身形悄然绷紧,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慌乱。
韩续.....正在前线苦战,身陷险境。
心绪翻涌之间,她细微的失神与凝滞,尽数落入身侧男人深邃锐利的眼眸之中。
张烈将她和屋内心腹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漆黑眸底酸意暗沉,占有欲悄然翻涌。面上却依旧冷静沉稳,不露半分私情,抬眸沉声传令驰援。待心腹领命退下之后,他缓缓转头,幽暗眸光牢牢锁定怔忡失神的少女,低哑开口,带着压抑的郁气:“方才听闻韩续遇险,你整个人,都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