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安被冷醒了，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可她就是觉得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索菲亚不在。
她睁开眼。寝殿里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银白，细得像根丝线。莉薇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跳得有点快，却说不清为什么。她记得母上说过今晚会睡在她旁边，可床铺另一侧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掀开的痕迹都没有。
“母上？”
没人应。
莉薇安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抱着胳膊往门口走。寝殿外的小厅里也没人，茶桌上那只杯子还在，里面的红茶早已凉透，表面凝着一层暗沉的光。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是在书桌前看母上写检讨的，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该不会咱睡着之后母上就走了吧……”
她嘟囔了一句，心里不觉有点空落落的。明明说好了睡在旁边，结果还是没来。
莉薇安推开寝殿的门。走廊里只有每隔十步才有一盏的壁灯，昏黄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守夜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换了班，走廊尽头一个站岗的都没有。宫殿在深夜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钟楼传来的、沉闷的滴答声。
“母上应该是去书房了，这是个好机会……”
莉薇安沿着走廊往东走。路过一道拱门时，余光瞥见了什么，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拱门外是宫殿的东侧露台，露台外面就是外城墙，再往外，是连绵的黑森林和远处城镇的零星灯火。
她没有想出去，真的没有。（英改师）但她还是走到了露台边上，趴在栏杆上往外看。
夜风涌过来，裹着森林的湿气和远处人间的烟火味。莉薇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有点发酸，自初拥以来，她从来没踏出过这片森林，所有的“外面”都是从书里和画里看来的，她真的好想去看看。
“看够了没有？”
莉薇安猛地回头。索菲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拱门下面，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头发散着，看起来也是刚从某个地方过来的。她的目光越过莉薇安，扫了一眼露台外面的夜色，然后落回她身上。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吹风？”
“咱……咱睡醒了，出来溜溜……”莉薇安把手从栏杆上缩回来，“母上大人，你去哪了？”
“处理点事。”索菲亚没细说，走过来把外袍解下来，兜头罩在莉薇安身上。袍子带着母上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莉薇安整个人被裹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
“回去睡觉。”
“母上你还没说你去哪了。”
索菲亚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头上被风吹乱的毛按了按：“没事。”
“哦，咱知道了。”
莉薇安把外袍裹紧了一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母上，咱刚才不是想跑。”
“嗯。”
“咱真的就是看看。”
“吾知道。”索菲亚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要是想跑，刚才翻栏杆的时候吾就看见了。”
“……那你还站在那里看！”
“吾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翻出去。”索菲亚转身往回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翻出去的话，今天就不是写检讨这么简单了。”
莉薇安赶紧跟上去，小跑着追上母上的步子：“咱没翻！咱就趴了一下！”
“嗯，所以吾也没动手。”
回到寝殿，索菲亚把灯点上了。暖黄色的光铺开来，驱散了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感觉。莉薇安钻回床上，往里面挪了挪，给母上留出外面的位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所以以后别跑了。”
“咱不跑了。”
“嗯。”索菲亚闭上眼睛，“睡吧。”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残余的火炭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莉薇安侧着身子，借着火光看母上的侧脸。母上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凶了——嘴角平平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索菲亚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母上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索菲亚转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你说呢？”
“咱睡里面！母上睡外面！这样咱一翻身就能摸到母上了！”
莉薇安在母上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索菲亚的身体僵了一瞬，很轻，但莉薇安贴着她，感觉到了。
索菲亚被她拽着往被窝里带，低头看着那个白毛脑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一点。
那晚莉薇安睡得很沉，索菲亚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