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安把检讨交上去的时候，索菲亚正坐在书房窗边看一沓文书，接过来扫了一眼就搁在手边，没像上次那样让她重写。
“过了？”
“过了。”索菲亚把手里那份文书翻了个面，“坐，吾跟你说件事。”莉薇安乖乖坐到对面椅子上。
“你知道咲夜吧。”
“女仆长嘛，咱当然知道。”莉薇安点头，“她泡的茶特别好喝，上次还帮咱缝了袖子，针脚比宫里裁缝还细。”
索菲亚嘴角动了一下：“咲夜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贴身侍卫，吾安排的。”
“贴身侍卫？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咱？”
“现在讲也不晚。”索菲亚把手里那份文书往桌上一摊，“因为接下来这件事，你得带着咲夜出趟远门。”
莉薇安低头看那份文书，封面上盖着水蓝色的漆印，纹样是一条盘着的蛇尾人鱼。
“水妖族？”
“水妖王国。”索菲亚点了点漆印，“南边近海那片水族领地，国王叫涅瑞欧斯，老家伙今年快三百岁了。底下有几个大贵族把持了沿海三座城的自治权，关税、渔场、航运全捏在手里。国王想收权收不回来，平民被压得活不下去，前阵子几个城的渔民和码头工联合起事，把贵族的税所砸了两处。国王压不住，写信来向吾求援。”
莉薇安把文书翻开看了几行，字写得很客气，通篇“恳请黑森领出面调停”“愿以附属之礼相待”，翻来覆去就差说“救命”两个字了。
“水妖王国要当咱的附属国？”
“他开出的条件是，吾帮他平了这摊事，他奉吾为宗主，水妖王国对外事务归吾管，对内他自己管。”索菲亚把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但吾改了他的条件。城市自治权收归国王，平民免税三年，贵族封地按实有人口重新核定，多占的吐出来。这三条他答应了，吾就出兵；不答应，让他自己跟贵族耗去。”
“他答应了？”
“答应了，不答应他王位都坐不稳。”
莉薇安又看了看文书，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等等，母上，你刚才说‘带咲夜出趟远门’那谁去？”
“当然是你啦，吾最亲爱的女儿。”
“咱？！”
“吾走不开，北边林子那事还没收尾。”索菲亚靠在椅背上，“水妖那边的事不算太大，贵族压榨平民，平民闹事，你带人去把两边摁住，把新规矩立起来就行，咲夜跟着你，辅助你解决政务。”
莉薇安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脑子里过了好几件事‘自初拥以来自己从来没单独出过门，从来没管过这么大的事，从来没跟水妖族打过交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
“咱要是搞砸了呢？”
“搞砸了回来好好处罚你。”索菲亚说，“但吾觉得你搞不砸，你上回看格里高利那事，一眼就看出他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在圈地。你看得出来，就办得了。”
莉薇安深吸一口气，把文书合上：“行，咱去。”
“去之前先见见咲夜。”索菲亚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她在外头等半天了。”
门推开，咲夜站在走廊里，还是那身女仆装，银发束得整整齐齐，微微欠身：“殿下，陛下应该都跟您说了。”
“说了。”莉薇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真的是咱的侍卫？”
“如假包换。”咲夜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飞刀，手指一弹，刀钉进十步外书架侧面一个极小的靶心，刀柄还在微微颤。“需要演示别的吗？”
“……不用了。”莉薇安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呃……那你以后还泡茶吗？”
“泡，侍卫也得干活。”咲夜把飞刀收回来，“不过殿下要是遇到危险，茶先搁一边。”
莉薇安觉得这个安排听着还挺合理。
出发定在三天后，索菲亚拨了一小队近卫跟着，加上咲夜和莉薇安，一行不到二十人。
临行前夜，索菲亚把莉薇安叫到书房又交代了几句。
“到了水妖那边，先见国王，再见贵族代表，最后见平民领头的人，顺序别搞反了，反了贵族觉得你站平民那边，平民觉得你跟贵族一伙。”
“知道。”
“贵族要是耍滑头，当场把话挑明，平民要是提的要求你办不到，也当场说清楚，别含糊，一含糊两边都不信你。”
“知道。”
“咲夜会看着你，别乱跑，好好处理正事。”
“知道了。”莉薇安顿了顿，“母上大人。”
“嗯？”
“咱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让处罚咱？咱这趟肯定认真办。”
索菲亚看了她一眼：“办好了再说。”
莉薇安叹了口气，抱着文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索菲亚已经低头继续批她的文件了，但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点。
出发那天早上莉薇安起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