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侧袋里的东西,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的。
一颗糖。柠檬味,糖纸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糖纸里另外包着一张便签,铅笔字,清清秀秀,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加油。"
没有署名。
不需要署名。能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放进我书包侧袋的人,十一年里只有两个——我妈妈,和绫濑雪奈。
我妈妈不会画笑脸。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给我"加油"?
昨天在学校,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讲。
早自习,雪奈背对着我抄板书,黑长直垂在背后,一切如常。
我把糖攥在手心里,糖纸窸窸窣窣地响。
"佐藤——"下课铃还没落,健太的大嗓门先到,"重大消息!"
新生欢迎球技大会,下周三,一年级八个班对抗。健太把报名表拍在我桌上:"报了六个项目。你,篮球。"
"我不打。"
"为什么?!"
"……医生说,本学期不能剧烈运动。"
半真半假。医生确实这么说过——昨天,就在昨天。
教室里静了一秒。健太张了张嘴,最后挠挠头:"行吧,那你去当记录员。"
我松了口气。
抬头的时候,正撞上斜前方的视线。
雪奈没有回头。她的笔停在半空,黑长直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只有耳朵尖,是红的。
她在听。
她一直在听。
放学,鸭川。
四月的风比上周暖了一点。我走了一路,把一句话在心里顺了一路。
过桥的时候,我说了:
"对了。昨天,我去医院复查了。"
雪奈的脚步,顿了半拍。
很轻微。如果没有十一年,我大概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侧过脸来,笑得干干净净:
"嗯,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三号诊室,心脏外科。"她说,"你进去的时候,我就在走廊。"
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我站住了。
"你——"
"报告单揣口袋里会皱的。"她没有回头,声音混在河水声里,"下次用文件袋。"
她走得很快。黑色的发梢在风里一晃一晃,到了桥那头才停下来,回身冲我挥了挥手,像十一年来的每一天一样,说了句"明天见"。
我在桥上站了很久。
她知道。
不是昨天才知道的。三号诊室,心脏外科——她连科室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往我书包里放了一颗糖。
昨天晚上,我把十一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小学四年级的运动会,我跑完五十米蹲在终点喘,她第一个冲过来递水,说是"老师让送的"——老师没有让。
初中二年级我请了一周的假。回学校那天,课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天的笔记,每一页的字迹都是她的,连老师随口讲的笑话,都被记在页脚。
还有去年冬天,我在便利店门口蹲了很久才缓过那阵胸闷。第二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天起,我书包里的柠檬糖变成了每天一颗。
原来那些"刚好",全都不是刚好。
我的秘密,在别人那里,已经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手机震了一下。雪奈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
"文件袋,明天。"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她在鸭川攥在手心的那张半页纸,想起桥洞里那通没有备注的电话,想起她看着住院部说"还没有变吗"。
她知道我的一切。
那么——她的秘密,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