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东线巡视比我预想的轻松。
辰时出发的时候,菲奥娜没有像平时那样带着一大摞文件。她只带了一个小记事本和一支笔。金发马尾在晨光中扎得利落,碧绿的眼睛里有难得的悠闲。我们沿着冰封峡谷东段的堤坝走,河面上的浮冰已经化得只剩最后几块,碧绿的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光。两岸的山坡上开满了春末的野花,紫色、黄色、白色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裂缝修补方案上周已经施工完了。”菲奥娜边走边说,在小记事本上勾了一笔,“驻军换防也完成了。春汛应急预案已经下发到每一个哨所。今天只需要走一圈,确认没有新问题。”
“所以你昨天说‘算好了’是真的算好了。”
“对。今天只是散步。”
“带着盟主散步?”
“带着银散步。”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排班表上写的是‘东线巡视’。但巡视内容没说不能是散步。”
我偏过头看了看她。菲奥娜的嘴角微弯,金发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和平时在战情室里翻文件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的肩膀松下来了。手指没有攥着笔。走路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菲奥娜。”
“嗯。”
“你上次散步是什么时候?”
菲奥娜想了想。“去年春天。你刚来北境不久。那时候我在城墙上看你化龙。你还没完全恢复力量。龙形只有十几米。飞起来歪歪扭扭的。我站在城墙上看了很久。然后一个人沿着城墙走了一圈。走了半个时辰。算是散步。”
“一个人?”
“对。那时候身边没有别人。只有虚空和伊格尼尔斯偶尔来开会。艾莉西亚在精灵森林。白月在幻月山脉。卡米拉在暗月山脉。艾拉在天使圣殿。法尔娜在龙族山脉。所有人都没来。我一个人在北境要塞。每天看文件。巡视防线。发呆。”
“现在呢?”
“现在?”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现在排班表上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每天都有事。每天都很吵。但——”
“但什么?”
“但不孤单。”
我看着她。菲奥娜的碧绿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金发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她偏过头去,看着冰封峡谷的河水。河面上有两只水鸟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光。
“银。”
“嗯。”
“东线巡视完了。接下来去哪?”
“明天是艾莉西亚。翠绿。采药。”
“那今天呢?”
“今天剩下来的时间是你的。”
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里有很亮的光。她把小记事本收进口袋。笔别在衣领上。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垂在肩头的三色长发。指尖温热。掌心有薄茧。
“那今天下午。陪我散步。”
“好。”
二
第二天,银月森林。
艾莉西亚带着我走进森林深处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半。翠绿斗篷在树影间晃动,尖耳朵上别着月光藤花。她没有带采药篮。只带了一根木杖和两个水壶。
“今天不采药?”我问。
“今天不采药。”艾莉西亚偏过头,翠绿眼睛弯成月牙,“今天带你去看花。银月森林的夏花开了。满山都是。比采药好看。”
“你上周还说采药最重要。”
“那是上周。这周排班表上写的是‘艾莉西亚时段’。时段内容我自己定。”艾莉西亚理直气壮,“我想带你看花就看花。想采药就采药。你管不着。”
“行。”我弯了弯嘴角。
艾莉西亚带着我穿过一片古树林,来到一个山谷。山谷里开满了夏花。不是普通的花。是银月森林特有的月光兰。花朵不大,但每一朵都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从花蕊中涌出,在花瓣间流转。整片山谷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毯。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在空中旋转。像无数只银白色的蝴蝶在跳舞。
“好看吗?”艾莉西亚站在花海中央,翠绿斗篷被花瓣包围。尖耳朵上别着的月光藤花和花海融为一体。翠绿眼睛在银白色的光中格外明亮。
“好看。”
“比昆仑的桃花好看?”
“不一样。昆仑的桃花是粉色的。这里是银白色的。桃花是树上的。月光兰是地上的。桃花飘落的时候像雪。月光兰飘起来的时候像光。”
“那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艾莉西亚偏过头。翠绿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摘了一朵月光兰。银白色的花在她指尖发光。她把花递给我。手指上有花汁。银白色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送你。”
我接过花。银白色的月光兰在掌心安静地发光。和昆仑的桃花不一样。昆仑的桃花是粉色的。很轻。很薄。一碰就碎。月光兰是银白色的。花瓣很厚。发光。拿在手里有分量。
“艾莉西亚。”
“嗯。”
“你上次说。你当圣女是为了转正。”
“对。”
“现在还惦记转正吗?”
艾莉西亚蹲在花海里。翠绿斗篷铺在银白色的花瓣上。尖耳朵微微抖动。她偏过头看着我。翠绿眼睛里有某种很安静的光。“不惦记了。”
“为什么?”
“因为去年冬天。圣树恢复的时候。我叔父说了一句话。”艾莉西亚站起来。翠绿斗篷在风中飘动。月光兰的花瓣在她身周旋转。“他说。‘圣女不是一个头衔。圣女是你在做的事。’我在做的事。是治愈。是采药。是种花。是带你看花。是陪你喝茶。是跟在你后面到处跑。和转不转正没关系。”
她走到我面前。翠绿眼睛很近。近到能看到瞳孔里的银白色花光。“银。排班表上的十二天。你做完就要去梦外了。对吗?”
“对。”
“十二天里有一天是我的。今天是第一天。但还有一天。排在后面。”
“对。”
“那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不是银月森林。是精灵族的禁地。比圣树还深。比月光兰山谷还远。只有精灵族圣女能进去。我带你去看。看完了。你就去梦外。和墟对话。然后回来。”
“好。”
艾莉西亚偏过头。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月光兰的花蕊。银白色的光从花瓣中涌出。照亮了她的脸。和我的银黑白三色长发。
“走吧。今天先看花。后面的那天。再说后面的事。”
三
第三天,幻月山脉。
白月没有带我去天池。她带我去了一条我从没走过的路。从幻月森林往南,穿过一片银白色的桦树林,来到一座小山坡。山坡上开满了蒲公英。不是普通的蒲公英。是幻月山脉特有的幻梦蒲公英。每一朵蒲公英的绒毛都在发光。银白色的。紫色的。淡蓝色的。微粉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风一吹,蒲公英飘起来。满天都是发光的绒毛。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天池去过了。萤火虫看过了。夏萤看过了。”白月站在山坡上,九条尾巴在风中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在蒲公英的光中像两颗温润的琥珀。“今天带你看蒲公英。幻梦蒲公英。一年只开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是狐狸。狐狸什么都知道。”白月偏过头,九条尾巴展开,银白色的狐尾和蒲公英的绒毛混在一起,“而且幻梦蒲公英的种子是我种的。三年前种的。今年终于开花了。”
“你种的?”
“对。三年前。你还没来这个世界。我在这里种了一把种子。那时候我刚当上圣女。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太无聊了。就种了蒲公英。每年春天来看看。三年了。今年开花了。刚好你在。”
我站在山坡上。银黑白三色长发在蒲公英的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蒲公英的绒毛从四面八方飘来。彩色的。发光的。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掌心上。
“白月。”
“嗯。”
“你种了三年。”
“对。”
“每年都来看。”
“对。”
“为什么?”
白月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蒲公英的光中像两颗温润的琥珀。“因为我觉得有一天会有人和我一起看。三年前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会有。所以一直等。”
“等了三年。”
“三年而已。我是狐狸。狐狸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白月走到我面前。九条尾巴轻轻展开,把我围在中间。银白色的狐尾和蒲公英的绒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尾巴哪是花。“银。排班表上的十二天。你做完就去梦外。十二天里有两天是我的。一天是天池。今天。一天在后面。”
“后面那天去哪?”
“你回来之后。带你去狐族禁地最深处。幻月天池底下的天池。只有圣女和圣女选定的人能进去。我带你去看。”
“好。”
白月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幻梦蒲公英的花蕊。彩色的光从绒毛中涌出。照亮了她的脸。和我的银黑白三色长发。
“走吧。今天先看蒲公英。后面的那天。再说后面的事。”
四
第四天,卡米拉的静室。
卡米拉没有带我去暗月山脉。她带我去了北境要塞最角落的那间空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门牌。只有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一壶茶。两个杯子。和上次一样。但这次卡米拉在矮桌上多放了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暗红色水晶。血族水晶。在昏暗的灯光中安静地发光。
“这是什么?”我坐在椅子上。银黑白三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
“血族的记忆水晶。”卡米拉坐在对面,黑色长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动如水。红色瞳孔安静地注视着我。“我母亲让我给你的。她说这是血族三千年的记忆。第一代血族在暗月山脉诞生的时候。第一滴血落在石头上的声音。三千年后的血族公主在暗月城堡里喝第一杯血酒的声音。所有的记忆。全部在里面。”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告诉我。你前世活了五千年。一个人。在昆仑。守了五千年。”卡米拉端起血杯。红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中安静而幽深,“我母亲说。一个人守了五千年。太孤单了。血族的记忆陪着你。你再去梦外的时候。带着。就不会孤单。”
我拿起暗红色水晶。很小。但很重。血族三千年的记忆。从第一代到卡米拉。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的呼吸。所有人的心跳。全部在里面。水晶在掌心微微发暖。暗红色的光在指缝间流转。
“卡米拉。”
“嗯。”
“你母亲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卡米拉放下血杯。红色瞳孔安静地看着我。“因为她记了三百年的仇。被东方龙骗过。但她现在不记了。因为她看到你。你也是东方龙。但你不骗人。你说真话。你选所有人。你给每个人一块玉佩。你去虚空拔锚。你建永恒之锁。你去梦外和墟对话。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骗。都是真。”
“所以丈母娘认我了?”
卡米拉偏过头。红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中温柔如水。很轻。但很亮。“认了。但你别得意。她说如果你在梦外出事。她第一个不放过你。”
“所以在梦外也不能出事。”
“对。活着回来。”卡米拉端起血杯。轻轻碰了碰我的茶杯。清脆的声响在静室中回荡。“今天的静室。是第四天。十二天里的第四天。还剩八天。做完之后去梦外。我母亲说。血族在暗处等你回来。”
“好。”
卡米拉放下血杯。继续坐着。不说话。不聊天。不安排任何事。就坐着。静室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但水面不是平静的。有风。很轻。很暖。从卡米拉的方向吹来。暗红色的水晶在掌心微微发暖。血族三千年的记忆在里面安静地流淌。
五
第五天,天使圣殿。
艾拉带我去了黎明圣地。天使圣殿最深处。圣光水晶的核心室下面。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圣光。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和艾拉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六翼展开。温暖的光照亮了黑暗。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块石头。很普通的石头。灰白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黎明石。”艾拉站在石头旁边。六翼收拢。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天使族最古老的圣物。比圣光水晶还古老。比天使圣殿还古老。据说第一缕阳光照到艾尔德拉的时候。照在了这块石头上。石头就亮了。亮了三天。然后暗了。再也没有亮过。天使族把它放在这里。等它再亮。”
“它会再亮吗?”
“不知道。但米迦勒姐姐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让它再亮。那个人就是天使族一直在等的人。”艾拉偏过头看着我。淡金色的眼睛温柔如水,“银。你试试。”
我站在黎明石旁边。银黑白三色长发在黑暗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体内四种世界之力在流转。湮灭。光明。雷电。冰雪。火焰。五种力量同时涌动。我伸出右手。光明之力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照在黎明石上。
石头亮了。灰白色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金色的纹路。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纹路从石头中心向外蔓延。金色的。银白色的。暗色的。三种颜色在石头表面交织。和我的头发一样。和我的眼睛一样。和万物之母和小梦的眼睛一样。
“亮了。”艾拉的声音在颤抖。
石头越来越亮。金色的光充满了整个房间。照在艾拉的六翼上。照在我的银黑白三色长发上。照在石头的表面。石头的表面在光中融化。一层一层剥开。里面是一颗很小的光球。金色的。温暖的。和艾拉的圣光一样。和我的光明之力一样。
“这是——”艾拉伸手碰了碰光球。
“黎明。”我说,“第一缕阳光。天使族一直在等的光。它没暗过。它只是被包在石头里。等有人来打开。”
艾拉偏过头。淡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和黎明石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间暗室。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指尖微暖。掌心有光。
“银。排班表上的十二天。今天第五天。还有七天。做完之后你去梦外。我等你回来。回来之后。我带你去天使族的黎明圣地。看真正的日出。第一缕阳光照在艾尔德拉的地方。只有圣女能进去。”
“好。”
艾拉偏过头。淡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黎明石的第一缕光。金色的光在暗室中安静地亮着。照亮了两张脸。
“走吧。今天先看黎明石。后面的那天。再说后面的事。”
六
第六天到第十二天,排班表一天一天走完。
第六天,法尔娜的龙墓。火龙界最深处。火龙族祖先的埋骨之地。法尔娜在祖先面前和我打了一场。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她趴在地上。赤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火红长发散了一地。但她在笑。
“银。你赢了。但在祖先面前。我打得比平时好。”
“对。你打得比平时好。”
“下次再打。”
“下次再打。”
第七天,赤炎的温泉。火龙界新挖的第二十一个池子。专门给我龙形泡的。三百米龙身盘在池子里。赤炎坐在池边。火红长发在热气中燃烧。橙红色的竖瞳里有很亮的光。“银。你去梦外的时候。火龙界的火永远烧着。等你回来。”
第八天,雷姬的传送阵。雷电界雷霆神殿。雷姬把传送阵的核心重新调校了一遍。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高速闪烁。“银。传送阵在你回来的时候会自动亮。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没有传送阵。你就用龙形飞。你的龙形比传送阵快。但你回来的时候如果累了。就找传送阵。我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第九天,雪女的冰库。冰雪界最底层。雪女把龙文石板全部整理了一遍。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冰。“银。墟的信息全部在这里。你回来之后。如果墟的问题还在。就再来查。冰库的门永远开着。”
第十天,米迦勒的圣殿。天使族最高议会。米迦勒站在十二个大天使面前。白色战甲。淡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冷静。“银。天使族最高议会已经通过了。如果你在梦外出事。天使族会全力支援。不管主战派怎么反对。我米迦勒说了算。”
第十一天,虚空的荒原。魔族禁地。虚空站在永冻荒原上。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银。魔族活了三千年。看过太多兴衰。你去梦外。我在这里等你。魔族荒原的星星永远亮着。”
第十二天,所有人的排班表走完了。这一天没有排任何人。菲奥娜在排班表最后一行写了三个字。“休息日。”但这一天没有人休息。所有人都在北境要塞。所有人都在食堂。所有人都在。万物之母和小梦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菲奥娜坐在主位上。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艾莉西亚在旁边泡春茶。白月趴在长桌上。九条尾巴垂在桌沿。卡米拉端着血杯。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六翼收拢。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法尔娜啃着鸡腿。赤金色的竖瞳里有很亮的光。米迦勒站在门口。白色战甲。淡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冷静。虚空坐在长桌末端。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赤炎从火龙界穿门过来。火红长发在食堂里燃烧。雷姬从雷电界来了。银白色短发。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安静闪烁。雪女从冰雪界飘来。淡蓝色长发。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冰。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
我坐在主位上。银黑白三色长发束成低马尾。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面前是春茶。旁边是菲奥娜。对面是所有人。十二天排班表走完了。明天去梦外。和墟对话。然后回来。
“银。”菲奥娜开口。
“嗯。”
“十二天走完了。”
“对。”
“明天去梦外。”
“对。”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菲奥娜端起春茶。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你欠我们的都还了。现在你欠自己一个回来。”
“我会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想了想。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所有人都在。都看着我。都等着我。
“这次有万物之母和小梦。两个梦外的东西。两个锚。一个在梦里。一个在梦外。两头都系着。路就在。”
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春天第一朵花开在北境的雪地里。“行。明天去梦外。今晚亥时到卯时。独处。”
“独处。”
“你也在。”
“我也在。”
万物之母和小梦继续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食堂里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明天去梦外。和墟对话。然后回来。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