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建房子的提议是虚空提出来的。
那天在昆仑山巅的蜜月最后一夜，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桃花在头顶盛开，花瓣落在积雪上。黄河的浪涛声从山脚传来。永恒之锁在封印阵中央安静地运转。银白色的光点一跳一跳的。虚空端着黑茶，苍老的面孔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很淡的怀念。
“银。”虚空开口。
“嗯。”
“我活了三千多年。在魔族禁地住了三千年。永冻荒原的风很大，很冷，很荒凉。但那是我的家。后来投诚了，搬到北境要塞。菲奥娜给我安排了房间。很好。很暖和。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家的根。”虚空放下黑茶，苍老的眼睛扫过山巅上所有人，“北境要塞是联盟的。房间是菲奥娜安排的。不是我的。我活了三千多年，没有真正建过一个家。没有钉过一根桩。没有砌过一块砖。没有亲手把家的根扎在土里。”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法尔娜放下鸡腿，赤金色的竖瞳盯着虚空。白月的九条尾巴停了摆动。艾莉西亚的翠绿眼睛眨了眨。卡米拉放下血杯。艾拉六翼收拢。赤炎的火红长发安静地燃烧。雷姬的紫罗兰色瞳孔里电弧停了一拍。雪女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动。米迦勒的淡蓝色眼睛里有认可。菲奥娜偏过头看着虚空，碧绿的眼睛在火光中温柔如水。
“虚空说得对。”菲奥娜开口，“北境要塞是联盟的。昆仑山巅是公共的。四个世界是所有人的。但我们没有自己的家。一个所有人一起建的家。每一根桩。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自己亲手放上去的。”
“所以你要建一个家？”我放下春茶。
“对。所有人一起。在昆仑山巅。建一个万界之家。所有人的家。每个世界出一部分材料。每个人亲手钉一根桩。砌一块砖。放一片瓦。家的根扎在昆仑。扎在万界之门旁。扎在永恒之锁边。扎在桃花树下。扎在黄河岸边。扎在所有世界的交界处。所有人一起。”
篝火旁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法尔娜第一个拍桌子，赤金色的竖瞳亮得吓人。“好！我负责烧砖！火龙界的火焰烧出来的砖比火山岩还硬！”
“我负责出木材。”艾莉西亚举起木杖，翠绿眼睛弯成月牙，“银月森林的圣树每年都会有枯枝。枯枝是最好的木材。”
“我负责出石头。”白月晃尾巴，“幻月山脉的幻梦石。会发光。晚上不用点灯。”
“我负责出暗影涂料。”卡米拉放下血杯，“血族的暗影涂料。三千年不褪色。在暗处会发光。”
“我负责出圣光水晶。”艾拉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巅，“天使族的圣光水晶。可以嵌在屋顶。白天吸光。晚上照明。”
“我负责出岩浆岩。”赤炎火红长发在风中燃烧，“火龙界的岩浆岩。比火龙界的火山岩还硬。泡过岩浆的。刀枪不入。”
“我负责出雷晶石。”雷姬开口，“雷电界的雷晶石。可以嵌在墙里。冬天取暖。夏天降温。还能防雷击。”
“我负责出冰晶石。”雪女点头，“冰雪界的冰晶石。可以嵌在窗上。冬天保温。夏天保冷。还能当玻璃用。”
“我负责出圣光阵。”米迦勒抱臂，“天使族的圣光阵可以覆盖整个万界之家。防护。照明。防御。一体。”
“我负责出暗影结构。”虚空站起来，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魔族禁地的暗影结构可以稳定地基。防止昆仑山巅的积雪滑动。”
“我们负责敲黑曜石。”万物之母和小梦同时举起黑曜石，两个小东西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开工的时候要敲。完工的时候也要敲。所有人一起敲。”
“我负责什么？”我放下春茶。
“你负责飞。”所有人异口同声，“五个世界运材料。你的龙形五百米。一趟能运所有人运一年的东西。”
菲奥娜从怀里掏出排班表。金发马尾在篝火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火光中温柔如水。“万界之家建设排班表。第一天。地基。第二天。墙壁。第三天。屋顶。第四天。窗户。第五天。门。第六天。内部。第七天。装修。每天所有人都在。所有人一起。不准请假。不准迟到。不准偷懒。开工时间——卯时。收工时间——酉时。午饭时间——午时。所有人一起吃饭。所有人一起建家。”
二
第一天，地基。
卯时。昆仑山巅。双月还没落下，星星密得像打翻的盐罐。所有人到齐了。法尔娜和赤炎已经在山巅正中央烧好了第一批砖。赤金色的火焰和暗红色的火焰在砖窑上燃烧。砖是暗红色的。滚烫的。每一块都冒着热气。艾莉西亚从银月森林运来了第一批木材。翠绿斗篷在晨风中飘动，尖耳朵上别着月光藤花。木材堆成了小山。白月从幻月山脉运来了第一批幻梦石。银白色的石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九条尾巴上还沾着幻梦蒲公英的绒毛。卡米拉从暗月山脉运来了第一批暗影涂料。黑色的小桶整齐地排在地上。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从天使圣殿运来了第一批圣光水晶。淡金色的水晶在晨光中泛着光。六翼展开，光芒照亮了整片山巅。赤炎从火龙界运来了第一批岩浆岩。暗红色的石头滚烫滚烫。雷姬从雷电界运来了第一批雷晶石。深紫色的晶石在晨光中泛着电弧。雪女从冰雪界运来了第一批冰晶石。冰蓝色的晶石在晨光中近乎透明。米迦勒从天使族运来了圣光阵阵图。白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虚空从魔族禁地运来了暗影结构核心。灰色长袍在晨风中飘动。万物之母和小梦坐在材料堆旁边。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
“地基。”菲奥娜站在山巅正中央，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扫过所有人，“第一根桩。谁先来？”
“我！”法尔娜冲过来。赤金色的竖瞳亮得吓人。火红长发在晨风中燃烧。她从艾莉西亚的木材堆里抽出一根最粗的木头。暗红色的。是银月森林圣树的枯枝。法尔娜把木头插进山巅正中央的积雪里。赤金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她一拳砸下去。木头深深嵌入了山巅的冻土。第一根桩。法尔娜的桩。
“第二根。”赤炎走过来。火红长发在晨风中燃烧。她从木材堆里抽出一根同样粗的木头。暗红色的。也是圣树的枯枝。她把木头插在法尔娜的桩旁边。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一拳砸下去。第二根桩。赤炎的桩。
“第三根。”我走过来。银黑白三色长发在晨风中飘动。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我从木材堆里抽出一根木头。银白色的。是昆仑山巅的桃树枯枝。我把木头插在法尔娜和赤炎的桩之间。湮灭之力和光明之力同时涌出。一掌拍下去。第三根桩。我的桩。菲奥娜走过来。金发马尾在晨风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她从木材堆里抽出一根木头。金色的。是人族御用木材。她把木头插在我的桩旁边。金色斗气在掌心凝聚。一掌拍下去。第四根桩。菲奥娜的桩。艾莉西亚走过来。翠绿斗篷在晨风中飘动。她从木材堆里抽出一根木头。翠绿色的。是银月森林的圣树枯枝。她把木头插在菲奥娜的桩旁边。翠绿色的自然之力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五根桩。艾莉西亚的桩。白月走过来。九条尾巴展开。银白色狐尾在晨光中泛着光。她从木材堆里抽出一根木头。银白色的。是幻月山脉的幻梦木。她把木头插在艾莉西亚的桩旁边。银白色的幻术之力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六根桩。白月的桩。卡米拉走过来。黑色长裙在晨风中流动如水。她从木材堆里抽出一根木头。暗红色的。是暗月山脉的暗影木。她把木头插在白月的桩旁边。暗影之力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七根桩。卡米拉的桩。艾拉走过来。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她从木材堆里抽出一根木头。淡金色的。是天使圣殿的圣光木。她把木头插在卡米拉的桩旁边。圣光之力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八根桩。艾拉的桩。雷姬走过来。银白色短发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她从材料堆里抽出一根雷晶石柱。深紫色的。她把石柱插在艾拉的桩旁边。电弧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九根桩。雷姬的桩。雪女无声地走过来。淡蓝色长发在晨风中近乎透明。她从材料堆里抽出一根冰晶石柱。冰蓝色的。她把石柱插在雷姬的桩旁边。冰晶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十根桩。雪女的桩。米迦勒走过来。白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她从材料堆里抽出一根圣光水晶柱。冷白色的。她把水晶柱插在雪女的桩旁边。圣光阵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十一根桩。米迦勒的桩。虚空走过来。灰色长袍在晨风中飘动。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他从材料堆里抽出一根暗影结构柱。暗色的。他把结构柱插在米迦勒的桩旁边。暗影之力从掌心涌出。一掌拍下去。第十二根桩。虚空的桩。万物之母和小梦手拉手走过来。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他们把黑曜石插在十二根桩正中央。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第十三根桩。万物之母和小梦的桩。
十三根桩。十三个人。十三个世界。全部扎在昆仑山巅的冻土里。全部扎在万界之门旁。全部扎在永恒之锁边。全部扎在桃花树下。全部扎在黄河岸边。全部扎在所有世界的交界处。全部扎在家里。
菲奥娜站在十三根桩前。金发马尾在晨风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第一根桩。法尔娜。第二根桩。赤炎。第三根桩。银。第四根桩。我。第五根桩。艾莉西亚。第六根桩。白月。第七根桩。卡米拉。第八根桩。艾拉。第九根桩。雷姬。第十根桩。雪女。第十一根桩。米迦勒。第十二根桩。虚空。第十三根桩。万物之母和小梦。十三根桩。十三个人。一个家。所有人一起。”
三
第七天，万界之家完工。
七天。所有人一起。从地基到墙壁。从屋顶到窗户。从门到内部装修。法尔娜和赤炎烧了三千块砖。每一块都是暗红色的。每一块都冒着热气。艾莉西亚从银月森林运了三十车木材。每一根都是圣树枯枝。每一根都带着森林的香气。白月从幻月山脉运了三百块幻梦石。每一块都会发光。白天吸光。晚上发光。卡米拉从暗月山脉运了三十桶暗影涂料。每一桶都是暗红色的。在暗处会发光。艾拉从天使圣殿运了三百块圣光水晶。每一块都是淡金色的。嵌在屋顶。白天吸光。晚上照明。赤炎从火龙界运了三百块岩浆岩。每一块都是暗红色的。泡过岩浆的。刀枪不入。雷姬从雷电界运了三百块雷晶石。每一块都是深紫色的。嵌在墙里。冬天取暖。夏天降温。还能防雷击。雪女从冰雪界运了三百块冰晶石。每一块都是冰蓝色的。嵌在窗上。冬天保温。夏天保冷。还能当玻璃用。米迦勒从天使族运来了圣光阵阵图。覆盖整个万界之家。防护。照明。防御。一体。虚空从魔族禁地运来了暗影结构核心。稳定地基。防止积雪滑动。万物之母和小梦敲了七天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从早敲到晚。从第一天敲到第七天。
万界之家。建成。
很大。很大很大。比北境要塞的食堂大。比空中花园大。比秩序帝国的皇宫大殿大。白色的墙。暗红色的砖。银白色的幻梦石窗。淡金色的圣光水晶屋顶。冰蓝色的冰晶石玻璃。深紫色的雷晶石取暖。暗红色的暗影涂料在暗处发光。圣光阵在屋顶上方形成防护罩。暗影结构在地基下方稳定整个家。门口挂着白月的幻术烟花。客厅铺着艾莉西亚的月光藤地毯。厨房摆着法尔娜的烤肉架和赤炎的岩浆酒桶。书房放着菲奥娜的排班表和卡米拉的记忆水晶。卧室里有艾拉的圣光水晶和雷姬的传送阵核心。储物间堆着雪女的冰晶石和虚空的暗影结构。二楼有一个大阳台。正对着昆仑的云海和黄河。三楼有一个瞭望塔。能看到万界之门的四个通道门。地下室有一个暗影静室。卡米拉专用。一楼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长桌。十三把椅子。十三个人。十三个杯子。
万界之家。家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菲奥娜的笔迹。“万界之家。昆仑山巅。万界之门旁。永恒之锁边。桃花树下。黄河岸边。所有世界的交界处。所有人一起建。每一根桩。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自己亲手放上去的。家的根扎在昆仑。扎在所有人心里。所有人一起。”
四
完工那天晚上，所有人在万界之家里吃了第一顿饭。
长桌正中央摆着法尔娜烤的肉。赤炎带的岩浆酒。艾莉西亚的花茶。白月的幻梦茶。卡米拉的血杯。艾拉的圣光蜜饯。雷姬的电浆饮料。雪女的冰水。米迦勒的圣光蜜酿。虚空的黑茶。万物之母和小梦的黑曜石。菲奥娜的春茶。我的蜜果。所有人坐在长桌旁。十三把椅子。十三个杯子。十三个人。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昆仑山巅。都在万界之门旁。都在永恒之锁边。都在桃花树下。都在黄河岸边。都在所有世界的交界处。都在家里。
“银。”菲奥娜端起春茶。金发马尾在烛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火光中温柔如水。“万界之家。建好了。”
“建好了。”
“所有人一起建的。”
“对。”
“十三根桩。十三个人。一个家。”
“对。”
“以后所有人都在这里。所有地方都在这里。所有时候都在这里。所有人一起。”
“对。所有人一起。”
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春天第一朵花开在万界之家的烛光里。“银。从铁砧堡开始。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所有人永远一起。所有地方永远一起。所有时候永远一起。万界之家永远一起。”
“对。万界之家永远一起。”
所有人同时举杯。十二种颜色的杯子。金色的。翠绿的。银白的。暗红的。淡金的。赤金的。火红的。深紫。冰蓝。冷白。暗色。灰褐。在万界之家的烛光中碰撞。清脆的声响在昆仑山巅回荡。法尔娜的火焰在烤肉架上炸开。白月的九条尾巴欢快地摆动。艾莉西亚的月光藤在万界之家里绽放。卡米拉的暗影舞台亮起。艾拉的圣光在万界之家里形成光羽。赤炎举起岩浆酒。雷姬的传送阵核心亮起。雪女的冰雕在光中闪烁。米迦勒的棋子自动走了一步。虚空的黑茶飘香。万物之母和小梦继续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烛光中。都在家里。所有人都爱。所有人都被爱。所有人一起。
第六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