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龙璃住下来的第二十天，万界之家的早饭桌上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多了一条龙。龙璃坐在银旁边，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额角两根粗壮的龙角直指天空，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古老的长袍。宽袖长摆。腰间的玉佩。和昆仑的玉佩一模一样。面前摆着一份早饭。法尔娜的烤肉。艾莉西亚的花茶。白月的幻梦面包。卡米拉的暗影布丁。艾拉的圣光煎蛋。雷姬的电浆果汁。雪女的冰镇蜜果。米迦勒的圣光麦片。虚空的黑茶馒头。万物之母和小梦的黑曜石饼干。菲奥娜的春茶煮蛋。银的蜜果沙拉。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的食堂里。都在长桌旁。都在晨光中。都在家里。
但今天的气氛不对劲。法尔娜的赤金色竖瞳一直盯着龙璃。白月的九条尾巴全部竖着。艾莉西亚的尖耳朵一直在抖。卡米拉的血杯停在嘴边的时间比喝的时间长。艾拉的六翼收拢得比平时紧。雷姬的紫罗兰色瞳孔里电弧闪得比平时快。雪女冰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龙璃。米迦勒的淡蓝色眼睛锐利如常。虚空苍老的面孔上有沉思。万物之母和小梦坐在竹篮里，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但今天没有敲。菲奥娜坐在主位上，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平静如水。但嘴角没有弯。
龙璃咬了一口黑曜石饼干。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然后她偏过头看着银。“昊。这个饼干。好吃。”
“万物之母和小梦做的。”
“万物之母和小梦是谁？”
“梦里的东西和梦外的东西。两个小东西。等了对方三千多年。在万界之家找到了彼此。”
龙璃偏过头看着万物之母和小梦。两个小东西坐在竹篮里，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龙璃开口。“你们好。我是龙璃。昊五千年前的邻居。五千年前的战友。五千年前唯一敢和昊打架的人。”
万物之母和小梦同时举起黑曜石。朝对方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在食堂里回荡。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然后两个小东西同时开口。“龙璃。你身上有昊的味道。五千年前的味道。旧世界昆仑西麓的味道。石头和雪的味道。黄河源头的味道。双月影子的味道。昊五千年前的味道。但昊现在是新的。银黑白三色长发。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六枚玉佩。两枚徽章。所有人。所有地方。所有时候。所有人一起。龙璃。你是昊的过去。但昊的现在是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晨光中。都在家里。”
龙璃沉默了很久。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然后她偏过头看着银。“昊。两个小东西。很厉害。”
“对。她们是梦外和梦里的东西。两个人在等对方。等了三千多年。现在找到了。在万界之家找到了。”
龙璃又沉默了一拍。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桌上所有人。法尔娜。白月。艾莉西亚。卡米拉。艾拉。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菲奥娜。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看着她。龙璃放下黑曜石饼干。站起来。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额角两根粗壮的龙角直指天空，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古老的长袍。宽袖长摆。腰间的玉佩。和昆仑的玉佩一模一样。
“所有人。”龙璃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和昊的声音一模一样。“我是龙璃。旧世界。东方龙族。五千年前。和昊一起守昆仑。昊在昆仑山巅。我在昆仑西麓。隔着整座山。但我知道他在。他知道我在。两个人。一座山。五千年。然后昊死了。我在昆仑西麓。不知道。五千年后。昊拔了旧世界的锚。旧世界和新世界分开了。我在虚空夹层中。一直在找。找了很久。找到了新世界。找到了万界之家。找到了昊。找到了所有人。”
龙璃顿了顿。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五千年前。昊一个人。在昆仑。守了五千年。没有人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茶。没有人吃饭。没有人铺床。没有人敲黑曜石。没有人烤肉。没有人种花。没有人下棋。没有人发光。没有人。只有风和云。只有黄河和桃花。只有昆仑和双月。一个人。五千年。所以我等。等昊有了所有人。有了万界之家。有了四个世界。有了十三个人。有了黑曜石。有了烤肉。有了花茶。有了幻梦茶。有了血杯。有了圣光蜜酿。有了电浆饮料。有了冰水。有了圣光麦片。有了黑茶馒头。有了春茶煮蛋。有了蜜果沙拉。有了所有人。然后我敲门。因为现在昊不再是一个人了。现在昊有所有人。所以我可以敲门了。”
食堂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菲奥娜站起来。金发马尾在晨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她走到龙璃面前。伸出手。“菲奥娜。秩序帝国第三公主。北境联盟行政官。万界之家排班表制定者。独处时段负责人。银的——”。她顿了顿。“银的家人。”
龙璃看着菲奥娜的手。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菲奥娜的手。掌心很烫。龙的体温。“龙璃。旧世界。东方龙族。昊五千年前的邻居。五千年前的战友。五千年前唯一敢和昊打架的人。昊的——”。她也顿了顿。“昊的家人。”
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欢迎回家。”
但法尔娜没有笑。白月没有笑。艾莉西亚没有笑。卡米拉没有笑。艾拉没有笑。雷姬没有笑。雪女没有笑。所有人都在看着龙璃和菲奥娜握在一起的手。法尔娜的赤金色竖瞳里有火焰在安静地燃烧。白月的九条尾巴轻轻摆动但尾巴尖绷得很紧。艾莉西亚的尖耳朵一直在抖。卡米拉的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的六翼收拢得比平时紧。雷姬的紫罗兰色瞳孔里电弧安静地闪烁。雪女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冰但比平时冷。米迦勒的淡蓝色眼睛锐利如常。虚空苍老的面孔上有沉思。
二
那天下午，银被法尔娜堵在了训练场。
“银。”法尔娜站在训练场中央，赤金色的竖瞳盯着银，火红长发扎成高马尾，暗红战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双拳对撞。赤金色的火焰在拳头上燃烧。“我要跟你打一架。”
“为什么？”
“因为龙璃。”法尔娜的火焰在拳头上炸开，“她叫你‘昊’。她叫你‘昊’的时候你笑了。你对我笑的时候没那么多。”
“法尔娜——”
“打不打？”
银看着法尔娜。银黑白三色长发在阳光下飘动，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然后银伸出右手。湮灭之力在掌心凝聚。光明之力在右眼涌动。“打。”
法尔娜冲过来。赤金色的火焰在拳头上炸开。银侧身避开。湮灭之力在左掌凝聚。一掌拍在法尔娜的右肩。法尔娜后退三步。赤金色的竖瞳亮得吓人。“你出手轻了！”
“因为你今天不是在打架。”
“那我在干什么？”
“你在吃醋。”
法尔娜的火焰缩了一下。赤金色的竖瞳里有火焰在安静地燃烧。她偏过头。火红长发在阳光下燃烧。“我没吃醋。”
“你吃了。”
“我没——”
“法尔娜。”
法尔娜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偏过头看着银。赤金色的竖瞳里有很亮的光。“银。龙璃叫你‘昊’。你笑了。你对我笑的时候没那么多。”
“因为你叫我‘银’。银是这一世的名字。昊是前世的名字。龙璃叫的是前世。你叫的是今生。前世五千年。一个人。今生两年。所有人。你叫的是今生。是所有人。是万界之家。是长桌。是黑曜石。是烤肉。是花茶。是幻梦面包。是暗影布丁。是圣光煎蛋。是电浆果汁。是冰镇蜜果。是圣光麦片。是黑茶馒头。是春茶煮蛋。是蜜果沙拉。是所有人。所有地方。所有时候。所有人一起。法尔娜。你叫的是所有人。”
法尔娜偏过头。赤金色的竖瞳里有火焰在安静地燃烧。然后她偏过头。嘴角弯着。很轻。但很亮。“行。银。再打一场。这次我认真的。”
“好。”
两个火龙族在训练场上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法尔娜趴在地上。赤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火红长发散了一地。但她在笑。“银。你赢了。”
“你进步了。”
“但还是输了。”
“下次赢。”
三
那天傍晚，银被白月堵在了空中花园。
白月趴在长桌上，九条尾巴垂在桌沿，银白色狐尾在夕阳中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银白玉佩挂在她的脖子上。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银坐在对面。银黑白三色长发在夕阳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
“银。”白月开口。
“嗯。”
“龙璃叫你‘昊’。”
“对。”
“你笑了。”
“对。”
“你对我笑的时候没那么多。”
“白月。”
“我没吃醋。”白月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中像两颗温润的琥珀。“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前世五千年。一个人。在昆仑。守了五千年。龙璃在昆仑西麓。隔着整座山。五千年。两个人。一座山。但你们没有在一起。你死了。她在虚空夹层中找了五千年。找到了你。找到了万界之家。找到了所有人。她叫你‘昊’。你笑了。你笑的时候左眼深渊黑在亮。右眼金色在亮。和平时不一样。和对我笑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对龙璃笑的时候。你笑的是五千年前的昊。对我笑的时候。你笑的是现在的银。昊是前世的。银是今生的。龙璃是前世的人。我是今生的人。你笑的时候。前世和今生在打架。”
银放下春茶。银黑白三色长发在夕阳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白月。”
“嗯。”
“你说得对。龙璃是前世的人。你是今生的人。前世五千年。一个人。今生两年。所有人。前世有龙璃。隔着整座山。今生有你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长桌旁。同一个黑曜石。同一个家。前世和今生不一样。龙璃叫我‘昊’。你叫我‘银’。昊是前世的。银是今生的。但你叫我‘银’的时候。也是在叫‘昊’。因为昊也是我。银和昊是同一个人。前世和今生是同一个人。龙璃是家人。你们也是家人。所有人都是家人。所有人都在。所有地方都在。所有时候都在。所有人一起。”
白月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中温柔如水。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尾巴尖上有银白色的幻术符文在微微发亮。“银。”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选。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说‘所有人都是家人’。”白月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行。所有人都是家人。但明天天池。你欠我的。我要听第二次。”
“好。”
四
那天晚上，银被所有人堵在了万界之家的客厅里。
所有人围坐在长桌旁。法尔娜。白月。艾莉西亚。卡米拉。艾拉。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万物之母和小梦。菲奥娜。龙璃。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烛光中。都在家里。银坐在主位上。银黑白三色长发在烛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
“银。”菲奥娜开口。金发马尾在烛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火光中温柔如水。“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有话要说。所有人一个一个说。说完之后。所有人一起吃饭。所有人一起喝茶。所有人一起敲黑曜石。所有人一起。所有人。”
法尔娜第一个开口。“银。龙璃叫你‘昊’。你笑了。我不吃醋了。因为你说‘你叫的是所有人’。对。我叫的是所有人。所有人一起。”
白月第二个。“银。龙璃是前世的人。我是今生的人。前世和今生不一样。但你叫我‘银’的时候。也是在叫‘昊’。因为你是昊也是银。一个人。两个名字。两世。所有人一起。”
艾莉西亚第三个。“银。龙璃从旧世界来。从昆仑西麓来。从五千年前来。但她来了之后。所有人都在。所有人一起。万界之家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家人。所有人一起。”
卡米拉第四个。“银。龙璃在虚空夹层中找了五千年。找到了你。找到了万界之家。找到了所有人。五千年。一个人。和你前世一样。但她现在有所有人了。所有人一起。”
艾拉第五个。“银。龙璃从梦外来。从虚空来。从旧世界来。她身上有五千年前的昊的味道。但万界之家有现在的银的味道。所有人一起。”
雷姬第六个。“银。龙璃的龙角比你的粗。龙角比你的长。但她叫你‘昊’的时候。你笑的时候。和叫‘银’的时候一样。所有人一起。”
雪女第七个。“银。龙璃从旧世界来。从昆仑西麓来。从五千年前来。但万界之家的门永远开着。所有人一起。”
米迦勒第八个。“银。龙璃是东方龙族。五千年前的东方龙族。但万界之家有所有人。所有种族。所有世界。所有人一起。”
虚空第九个。“银。龙璃在虚空夹层中找了五千年。我活了三千多年。在魔族禁地。永冻荒原。三千年。一个人。我懂。但万界之家有所有人。所有人一起。”
万物之母和小梦同时开口。“银。龙璃是昊的过去。但昊的现在是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所有人一起。”
龙璃最后一个开口。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中泛着光，额角两根粗壮的龙角直指天空，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昊。五千年前。你一个人。在昆仑。五千年。我在昆仑西麓。隔着整座山。五千年。然后你死了。我在虚空夹层中找了五千年。找到了你。找到了万界之家。找到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烛光中。都在家里。昊。你有了所有人。所有人一起。”
银站起来。银黑白三色长发在烛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两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银和菲奥娜。从铁砧堡开始。银环顾了一圈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烛光中。都在家里。
“所有人。”银开口。声音很轻。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前世五千年。一个人。在昆仑。守了五千年。今生两年。所有人。在万界之家。所有人一起。前世有龙璃。隔着整座山。今生有所有人。在同一个屋檐下。龙璃从旧世界来。从五千年前来。从昆仑西麓来。但万界之家有所有人。有法尔娜的烤肉。有艾莉西亚的花茶。有白月的幻梦面包。有卡米拉的暗影布丁。有艾拉的圣光煎蛋。有雷姬的电浆果汁。有雪女的冰镇蜜果。有米迦勒的圣光麦片。有虚空的黑茶馒头。有万物之母和小梦的黑曜石饼干。有菲奥娜的春茶煮蛋。有我的蜜果沙拉。有所有人。所有地方。所有时候。所有人一起。龙璃是家人。所有人都是家人。所有人都在。所有地方都在。所有时候都在。所有人一起。”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所有人同时举杯。十二种颜色的杯子。金色的。翠绿的。银白的。暗红的。淡金的。赤金的。火红的。深紫。冰蓝。冷白。暗色。灰褐。在万界之家的烛光中碰撞。清脆的声响在昆仑山巅回荡。法尔娜的火焰在烤肉架上炸开。白月的九条尾巴欢快地摆动。艾莉西亚的月光藤在万界之家里绽放。卡米拉的暗影舞台亮起。艾拉的圣光在万界之家里形成光羽。赤炎举起岩浆酒。雷姬的传送阵核心亮起。雪女的冰雕在光中闪烁。米迦勒的棋子自动走了一步。虚空的黑茶飘香。万物之母和小梦继续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龙璃偏过头看着银。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嘴角弯着。很轻。但很亮。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万界之家里。都在长桌旁。都在烛光中。都在家里。所有人都爱。所有人都被爱。所有人一起。龙璃是家人。所有人都是家人。所有人一起。
第七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