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艾薇莉娅几乎一大早上就醒了，这在她的人生里算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她甚至没有等到莉奥拉来摇晃自己的肩膀，自己就坐了起来，把床底下的储物箱拖了出来，拿出了一块破布包裹着的鳞片。
那片黑紫色的鳞片闪烁着一层冷冷的光，细密的雷电纹路一圈一圈地绕着，像是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诶？今天干嘛起这么早？”莉奥拉从枕头上抬起头，揉着眼睛问道。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把鳞片重新裹好，然后飞快地穿好衣服，将鳞片塞到怀里面。
昨天那个素材店的出价，她就知道这个玩意儿很值钱了，他当时出价30，那肯定不止这个数，说不定是100，说不定还能更值钱！
到时候就天天摆烂，每天睡到自然醒都不用担心的。上辈子她就向往这样的生活。
“诶嘿嘿~~~”艾薇莉娅发出了一阵幻想的笑。
“好恶心的说。”
“闭嘴，这是梦想的笑容。”
艾薇莉娅到了克拉拉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她就发现这个办公室还挺有克拉拉的风格的，区别于佛罗里安教授的整齐，这里简直可以说没有任何可以下脚的地方。房间里面乱七八糟，桌上摊满了画着符文的纸，角落里面还堆着好几个不知道放着什么的大箱子。
克拉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腿搭在桌角，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是她进来，眼睛弯了起来。
“啊啦，这不是小艾薇吗，大早晨的就来找老师，这是太想我了吗？”
“不是，”艾薇把门关上，“老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哦？”
“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她把那个布包放到了桌子上，掀开。
黑紫色的鳞片泛着冷光。
克拉拉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茶杯放下，腿也从桌角上放了下去，坐直了身子。
“这是从哪里来的？”
“上次坐船来帝都的时候，我们在海上遭遇了雷暴，当时远处看见了一条散发着雷元素的海蛇，等到船驶出风暴，我在甲板上捡到的。”
“捡到的······”
她伸出手，将鳞片拿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艾薇说道：
“啊啦——海蛇的鳞片啊。”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轻快。
“不值钱的。”
“······啊？”
她把鳞片放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随手抛起来，又接住，不像是在对待很贵重的东西，“那种比较大的海蛇，虽然说不是很常见，但是只要它在某片海域出现的时候，都会掉一大堆出来，有的人都能装一整船的哦！沿海的有些居民甚至把这个当瓦片呢！”
“瓦、瓦片？”
“对哦，就是瓦片。而且因为有的鳞片太大了不好用，有的时候还得敲碎。”克拉拉笑得很和善，“小艾薇，这种东西不会有人收的啦。”
“可是我昨天去素材店——”
“啊啦，竟然是先去的魔法素材店后面才来的我这边吗，不信任老师吗？老师很伤心哦。”
这个家伙在诓我。
艾薇莉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这个东西值不值钱？”
“完全——不值钱哦。那个素材店的大概是看错了。”克拉拉斩钉截铁地说：“老师难道会骗你吗？”
“会。”
“啊啦，好伤心。”
克拉拉捂着胸口，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然后她的手一颤，鳞片就消失在了她的袖子里。
“——诶？”
艾薇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了过去。
“喂！还给我！”
她伸手去抓的时候，克拉拉只是把身子往后面一仰，同时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她的手腕，艾薇莉娅整个人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桌角。
“这是我捡到的！”
“所以更应该交给老师保管了。”
“你！”
艾薇莉娅气到不行。
什么“不值钱”，什么“瓦片”，全都是在骗人的。她一开始的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而且要是不值钱的话，这个家伙为什么要抢得这么快？
艾薇莉娅对这个家伙的信任度，彻底归零了。
不对，应该是从负一百到负一千。
“克拉拉老师，还给我。”
“不要。”
“那是我要去卖钱的！”
“老师我这是为你好，小朋友一时间有太多钱不利于奋斗！”
说着说着，克拉拉又把鳞片从袖子里面摸了出来，夹在两个手指之间，像是在故意炫耀。
“啊啦啊啦，你看这个纹路，多漂亮啊。”
“······”
“这个边角，好锋利啊。”
“······”
“啊啦，这种东西，放在小艾薇那里，真是太浪费了。”
艾薇莉娅感觉自己心态要炸了。
她盯着鳞片，然后猛地伸手——
“啪！”
指尖还没有碰到，一道细细的紫色电弧就弹了出来，电了她一下。
“痛——！”
整条手臂瞬间就麻了。头上的头发也都变得蓬松，立了起来，散发着一点点焦味。
“噗——”莉奥拉在旁边笑出了声，“小艾薇，你的头发，哈哈哈哈——”
“你闭嘴！”
克拉拉收回了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啊啦，小艾薇，想要抢老师的东西，你再练一百年吧。”
“那明明是我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了。”
“······”
这个家伙分明就是一个喜欢抢小孩东西的强盗。
“好啦好啦。”克拉拉看到她这个样子，好像是终于玩够了，把鳞片往袖子里面一收，拍了拍手，“看你这么可怜，老师送你个东西好不好？”
“不要，把鳞片还给我。”
“啊啦，怎么能这么说呢？”克拉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旁边，“老师我拿出来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哦。”
“不要。”
“真的不要？”
“······”
艾薇莉娅看见克拉拉拉开了墙上的柜子。
柜子一打开，灰尘就涌了出来。
“咳咳——这里面多久没收拾了？”
“啊啦，最近有些忙嘛。”
克拉拉一边说，一边开始翻箱倒柜。
艾薇莉娅站在旁边，看见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地扔了出来。
“你不会是想拿什么垃圾糊弄我吧？”
“不要把老师我想得那么坏啦——找到了。”
她从柜子深处摸出了一个盒子。
那是一个深色的木盒，比巴掌大一点，表面包着一层深红色的丝绒，不过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上面还有着看不清的花纹。
那一瞬间，艾薇莉娅看见她的表情变了。
她低着头，不是那种平常戏弄人的笑容，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她眼神垂下来，落在盒子上，很安静，很温柔，温柔得······有些不像她。
“······克拉拉老师？”
“嗯？”
克拉拉抬起头，那种表情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如既往的笑容。
“啊啦，怎么了，被老师的美貌迷住了？”
克拉拉把盒子递给了她。
“打开看看。”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暗色的丝绒，丝绒上有十个凹槽。
每一个凹槽里面，都有着一颗戒指。
银白色的，又细又干净，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只是有一些细小的符文，看起来很精致。
“这······”
“魔导器哦。”克拉拉说：“一整套，十个，是老师我年轻的时候做的。”
“十个？”
“嗯，一个手指戴一个。”
克拉拉靠着桌边，双手抱在胸前。
“小艾薇，你现在还是只有肉体引导魔力吧？”
“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光属性的魔导器。”克拉拉用手指点了点盒子的边缘，“戴上之后，魔力的效果会强上不少，也不会因为用身体去引导魔力而伤害到身体。”
“这看起来很贵啊。”
“那不赶紧谢谢老师我？”然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里面我还配置了雷元素的符文。”
“雷元素？”
“毕竟你们光属性的魔法——除了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一个的暗属性——攻击力很弱诶。这些戒指可以帮你使用一些雷系的魔法，你也不想在逃跑的时候没有反制手段吧，戴上试试。”
艾薇莉娅把它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戴到了右手食指上。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梳理了一遍。感觉魔力忽然变得温顺了，顺着手指流过戒指，再从戒指流出来的时候，亮得更柔和了些。
“……哦。”
“怎么样？”
“好像，确实不一样。”
“对吧？”克拉拉显得很得意，拍了拍手，“老师我拿出来的东西，能差吗？”
“谢谢你，克拉拉老师。”
“不用谢，把这些都戴上吧。”
艾薇莉娅低头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九枚戒指。
莉奥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的头上退到了后面。小家伙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她头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个盒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我要吃甜品”的亮光。
“……莉奥拉？”
“我不要碰这个东西。”
“诶？”
“那个东西上面的味道……很讨厌的说。”莉奥拉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雷的味道，我不喜欢。不过只是不喜欢而已，没有别的什么影响。”
“啊啦，看来我们的小精灵不太喜欢呢。”
“她说不喜欢雷的味道。”
“嗯。”克拉拉把盒盖合上，推到她面前，“那就是不喜欢吧。”
“老师。”
“嗯？”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克拉拉歪了歪头。
“因为老师我喜欢你这种可爱的小朋友啊。”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哦。”
她把手背到身后，走到窗边。
“不过呢，”她背对着艾薇莉娅说，“这套东西你要好好收着，别弄丢了。要是少了一枚——”
她回过头，笑了一下。
“老师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艾薇莉娅把那个盒子抱在怀里，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本来是想来卖钱的。
虽然钱没有拿到，但是收了一整套魔导器。
“这算赚了还是亏了？”
“亏了吧。”莉奥拉趴在她肩膀上，语气不太好，“那个东西……我不喜欢。”
“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
“莉奥拉。”
“……”
小家伙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艾薇莉娅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算了。这个家伙要是真的不想说，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不过话说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
那个家伙拿出这个盒子的时候，那个表情。
那不是打算送人的表情。
更像是……想起了谁。
“这个克拉拉，”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不知道的说。”莉奥拉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但是我总觉得，那个家伙身上，有好多东西都藏着掖着呢。”
艾薇莉娅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过就算藏着掖着，魔导器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阳光下，银白色的环身闪着一点温和的光。
（这样算下来，摆烂的梦想……好像又远了一点啊。）
毕竟，人家都送了东西了，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吧。至少能更好地活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