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使之屋
（艾尔文视角）
身体勉强缓了过来。不光是体力上，技巧上的差距更是天壤之别。
听过菲奥奈对凯伊姆的介绍，这个人虽然手里染过不少人命，但并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否则我也不敢这么草率行事。
极小的代价获得了我想要的情报，还算不错。眼前这个人的身手和头脑俱佳，他应该可以成为我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不过想想菲奥奈与他过往的密切关系，和对他的极高评价，心底总是有些不快。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位置偏僻，不经过带路无法找到，很符合他的身份。不过极简陋的门配上光秃秃的房屋，很难想象这是牢狱二号人物的居所。我手下的人去过莉莉乌姆——“牢狱国王”吉克的大本营，这两个人的审美风格可有些不一样。
他看出了我眼神里的意思，但并没有生气。“人们想找的是我，并不是我的房子。我就算住在地窖里，也不会妨碍到我完成任务的能力。”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天使万事屋”，从书写和这块木牌的材质来看，大概整栋房屋只有这块牌子能证明房屋主人对世界还有眷恋。
另外，天使这个词也让我很感兴趣。我知道天使所代表的人是谁，她毫无疑问将是我接下来的突破口。
“咚，咚。”他敲了两下门，没有任何回应。屋内有人，据我所知是个瘦弱矮小的女孩，名叫阿伊莉斯，也是因为吉尔巴鲁特才家破人亡。她过往的命运和我有些相似，但现在的我就只剩下羡慕的份了。
凯伊姆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家门，让我进去。随后给灯点上了火，漆黑的屋子里算是有了一点昏暗的光。
屋内的陈设没有什么可描述的，只是有两个柜子，里面堆着一些书籍和纸张。我不会把重要的情报就这么放在壁炉旁边。不过整理的还算规整，至少没有纸张错落无章的情况。是阿伊莉斯小姐整理的吗？
角落处有几个酒瓶，烈度很高的烧酒。应该是那位阿伊莉斯小姐收拾了一下，但是没有来得及扔出去。据情报，五年前的那次事件之前，他会小酌，但是没有酗酒的习惯。看起来这位刺客的心结应该不小。
屋内还有楼梯和通往其他房间的门，不过这些现在不能深究。
“坐。我的副手应该已经睡下了，所以没什么好招待的。你有什么委托就直说。”
“两件委托。莉西娅女王应该和你交情不浅。咳。”身体消耗太大，呼吸有点受阻。“你应该知道她现在的王位不怎么牢固。”
“我对政治没兴趣，我也无法保证她的王位。如果只是这些，就请回，替我向莉西娅道歉。”
看起来从旧交情切入是不可能了，只能另找策略。
“你不妨听我把话说完。我当然不会委托你去当女王的家臣，不过如果女王能战胜教会和叛军，牢狱地区也就不用被封锁。另外，牢狱最近不少人被教会逮捕审判然后烧死。听听我的计划并没有坏处。”
“你的意思是，想通过我，联系不蚀金锁，让整个牢狱站在你们一边，对抗叛军和教会，对么？”
本想通过牢狱的命运勾起他的兴趣，但是立即被识破了。这人真不简单。
“是的，这是第一个委托。”
果不其然，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但还好，暂时并没有被愤怒地赶出门外。
“这种委托，你打算付多少钱呢？”显然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用来嘲笑我的。
“我没有钱。”
我本是希望略微激怒他一下，以便让我之后的筹码更加有吸引力。
他的表情却骤然变了，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我从没看过这种表情，嘴上挂着极其愚蠢的微笑，眼睛里却是无尽的哀伤。
非常反常。一定是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什么。联系之前的情报，我感觉有了五成的把握。
“我的第二项任务，就是我的酬劳。”
“要寻开心，你应该滚去莉莉乌姆。”回忆中那个美好的人与眼前的我产生了巨大的落差，这让他的声音听上去除了愤怒，还有失落。
“当然不是。咳。听我说完。我在教会有眼线，教会封印着一本圣典，记载了古代的一段历史，人类曾试图运用某种仪式召唤过天使。对，就是初代圣女伊莲娜。她试图召唤天使，最后天使让她自己成为天使，拯救这片大陆。于是她成为了天使。”
“这个我知道。这段历史并没有什么值得封印的。”
“重点在于，这本圣典记载着当时召唤的仪式。”
“那又怎样，召唤失败了的仪式有什么可记载的？”
“你亲身接触过王国最黑暗最核心的秘密，你应该知道，召唤天使，并不是‘失败了’，而是天使‘拒绝回应’。”
凯伊姆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了桌子上。很明显他听懂了这两者的差别，这个假设如果成立，那么天使是可以被召唤而来的。
我的把握有七成了。
“根据我的调查，她的身世并不简单。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五年之前，有人亲眼看见她张开双翼的神迹，然而她最终又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遗体。我推测，她现在就是天使，正在守护着这片大地。”
非常安静，对面的那个人应该正在抑制自己的呼吸。
“如果这个时候，重启召唤天使的仪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颓然地坐了下去，双手垂在了两侧。他的动作和刚才比，实在是太多了。
“你说得对。缇娅的灵魂从未离开，但是没有形体，她消散了。”
“伊莲娜天使的身躯来源于她还是人类时的肉体，而非天使自身的形态。另外，当年吉尔巴鲁特手下的研究人员，我也有调查过。缇娅被称为圣子，是被绑在柱子上的伊莲娜天使，借前任首相夫人库尔维斯的遗体诞生的。也就是说缇娅也本不存在人类意义上从母亲那里诞生的肉体。”
“她……既然没有肉身，那么天使之形从何而来？你的意思是，难道天使的身体是可以重塑的？”他的眼睛又开始有了火光。
“我掌握的情报只有这些，所以我的推测到此为止了。”
我想起一个人来，据我所知和他关系匪浅。接下来怎么做，她应该能提供进一步的情报。看他的眼神，应该也想到同一个人了。
“你有几成把握？”
“我没有把握。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如果不能根据圣典上的仪式启动，没有人知道能否召唤成功。而且就算召唤成功，如何重塑肉身，也要看书上是否有记载。但这本圣典被封印在教会的书库之中。我第二个委托，就是要你去教会偷取这本圣典。书上的内容，也是你的报酬。”
他的双手在桌子上拍出一声巨响，昏暗的灯光映照下，他的脸涨得发红。
“所以你就拿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找我寻开心吗？缇娅如果能复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教会不承认缇娅的牺牲，因为缇娅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前任圣女柯蕾特和你关系也不浅，所以不用我多做解释了。为此教会才建立裁判所大肆逮捕缇娅的信仰者。如果缇娅重生，教会的谎言自然不攻自破，愿意聚集在莉西娅女王身边的人……”
“所以缇娅就是你们用来随意摆弄的政治棋子吗！给我滚！”声音很高，像是想要把我杀掉的样子。但是这不是真正的愤怒，他向我前倾的身体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
我现在有九成把握了。只剩最后一步。
“你不接受这个任务，也没关系。我问你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人。”
“问题？什么问题？”
“如果你现在死去，你最后一句遗言，会是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没回答我。
“我猜，是‘对不起’。”
“对……不起……”他又随着我说了一遍，眼神呆滞了下来。
“我刚才说过，我曾经调查过当年的研究人员，很多人参加过对缇娅的实验。其中一个人已经精神失常，每天不住地重复念叨，一刀，两刀，三刀。”
“别说了。”
“咳。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目睹了当年鲁基乌斯，哦，就是你哥哥，为了唤醒缇娅做了什么。他就这样一刀，一刀，一刀地捅向缇娅的胸口，捅了三刀。然后这个研究员跑回了家，就疯了。”
“我叫你不要说了。”
“哦，还有几个研究人员，虽然没有精神失常，但是对当年他们做过什么闭口不谈。我用了点手段，撬开了他们的嘴。似乎实验期间，那个女孩的惨叫声从未停止过，每天都要到彻底昏迷才结束。”
“闭上嘴！我叫你闭上嘴！不然我杀了你！”他伸手揪住了我的衣领，两只眼睛已经血红。
我当然不会闭嘴。现在是火上浇油的最好机会。
“是你亲手把她送进实验室的吧！是你口口声声为了拯救世界，其实是为了自己的苟活，所以才这么做的吧！所以你这一生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只是把你心爱的女人送去接受酷刑而已吧！”
“啊啊啊啊！！！！”他挥起拳，准备打在我的脸上。
我经不住他的拳头，但是这时我不能退缩。
“现在，有一个万分之一的希望，能让你重新见到你心爱的人，能重新给你一个为她带来幸福的机会，能让她重新感受世间的快乐，你却和当年一样，畏首畏尾像个懦夫。告诉我！就这么躲避着悔恨和痛苦，每天靠美好的回忆和虚假的期待，就这么安稳活到老死。”
揪住我的手松了。
我要成功了。
“你甘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