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番外 为我赎身
（阿伊莉斯视角）
“情报的联络官？跑来跑去还要替他整理情报？好麻烦啊！”
虽然觉得麻烦，但是还是在心里把雪棍的邀请思考了好久。
“和那种可怕的家伙共事吗？偷个懒，搞点什么恶作剧，在凯伊姆那边能随随便便就混过去，但是在这个家伙面前可就难了。”
“啊，整理情报……我的才智和观察力……”阿伊莉斯发觉自己居然笑了。
“喂，给你的。那个艾尔文给你的奖赏。”
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给我扔了过来。听声音是钱，而且应该是金币。
“自己看着用吧。你不是总抱怨房子破吗？够你搬出去住了。另外，那个联络官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要不要去。在他身边有风险，而且我也不一定能随时过去保护你。你自己选。”
凯伊姆说完，就跑去准备什么了。
“买好多娃娃，好多没用的装饰品，一张大床，上面有软软的垫子……最好再来个浴缸。”阿伊莉斯拿着这一包金币，想着艾尔文的邀请，走到了街上。
因为凯伊姆的关系，即使是在牢狱，也不会有人敢对我骚扰和抢劫。即使我是前女奴，也没人敢在我面前多说一个不尊重的字。
对，因为凯伊姆大人。
又到了晚上。又是男人寻欢作乐的时候。一个女奴双眼无神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一个猪一样的男人，立刻献上了谄媚的微笑。她的脸上还带着被殴打的痕迹。
我想起了什么。双腿不自觉地走进了莉莉乌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素不相识的人，甚至没有回应过我的话。
但是我突然想这么做。
“喂，吉克。”
“阿伊莉斯，又是什么事？难不成真的要重操旧业？”吉克又是一脸坏笑。
“昨天，那个被男人骗了钱还挨了打的女孩呢？”
吉克的坏笑突然消失了。我还没意识到原因。
阿伊莉斯把金币袋子给了吉克。“给她赎身。不用告诉她是我。”
“太迟了。”
“不会吧，那个男人真把她赎走了？”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吉克的笑容会消失。但是我依然选择往最乐观的可能去猜测，即使我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她吊死了。昨天晚上的事，今早上发现的。当然，骗她的那个男人我没放过，我把他……喂？阿伊莉斯？”吉克看着阿伊莉斯扭身离去，却也没有追过去。
“这种事每天都有。没完没了。”所以这不是不幸，而是牢狱的日常，不要把它当悲剧去看。
是的，“这种事每天都有。没完没了。”所以应该接受它。
“这种事每天都有。没完没了。”她只是个陌生人，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也只是被人保护的人罢了。
“这种事每天都有。没完没了。”
这是阿伊莉斯曾经安慰过自己无数次的话。现在她坐在莉莉乌姆门口肮脏的地上，行人的双脚在被眼泪模糊的眼睛里扭动着。她不记得上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了。
随意被人剥夺了身份沦为女奴，又被人随随便便地赐予了自由。
这一袋子金币明明是雪棍白送的，却连帮助一个陌生人都做不到。
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在凯伊姆的保护下过着平凡甚至有些幸福的生活，逃避着痛苦和绝望，对这一切装作熟视无睹的样子。
这该是我的人生吗？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头埋进了胳膊里，似乎这样就能躲避寒风。
“你好。”
前些日子在莉莉乌姆和菲列诺塔见到过的，那个满脸污垢，只有半条裤腿的讨饭少年走了过来。
“都拿去吧。”阿伊莉斯把钱袋递给他。“不要再求别人了。”
他没有接。阿伊莉斯惊讶地抬头看着他，鼻子里不自觉地抽泣了一下。
“如果感到痛苦，逃避确实是一种选择。但是如果逃避不了，试着做点什么吧。哪怕是错的也无所谓。”
阿伊莉斯呆呆地看着那个半条裤腿的少年离开。擦干了眼泪，然后，把钱袋放回了身上。
“凯伊姆。”阿伊莉斯回到了万事屋。凯伊姆正在忙活着他的计划。
“怎么了？”
“你花了多少钱把我赎出来的？”
“说实话？不知道。是莉西娅出的钱。她要赎你你不肯，就委托我……”
阿伊莉斯把那袋钱币放在桌上。“咚”的一声，像是决心敲击着她瘦小胸膛的声音。
“我为我自己赎身。你替我把钱还她，我不欠她了。”
凯伊姆大吃一惊。“你又发什么疯呢？”
“我要去给雪棍……给艾尔文当联络官。”
凯伊姆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
“决定好了？艾尔文那个家伙我摸不透，以后你只能靠自己了。明天就去吧。”
凯伊姆转身继续忙活着。
看着他的背影，阿伊莉斯突然想起了五年前。
“喂，跟我走吧。你不是不爱干这个吗？什么？你想什么呢？我让你给我当助手你以为我赎你做什么？”凯伊姆拿着一袋金币，就这样，跑来莉莉乌姆突然对自己说，自己自由了。
在悬崖里坠落，坠落，用麻木和冷漠对抗着不知道何时才会被摔死的恐惧。熟人一个接一个因饥饿，暴力，战争从身边消失，只有自己，忽然被一张安全网兜住了。
可安全网从来不是终点。蛋壳存在的意义，除了保护里面的生命，终有一日被里面的生命打破，也是它的使命。
“凯伊姆先生。”阿伊莉斯用从未用过的语气——有点让人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温柔——称呼着自己，凯伊姆有点不习惯。
“你怎么了？”
“这些年来，”阿伊莉斯的鼻子不自觉被什么堵住了。
“真的多谢您了。”阿伊莉斯深深地鞠躬，头压得很低。她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种事。女王也不曾。
“叫你做个饭你差点把房子烧了？你是我的助手我还要给你做饭？到底谁给谁干活？”“那我叫莉莎给您做？我觉得您只喝烧酒就能活下去了。”这些年来，这种无聊到不值得记住的对话不知道有多少。现在突然间在脑海里开始清晰起来。
当然，阿伊莉斯其实一直记得，自己每次因任务晚归，凯伊姆总是会在牢狱里边骂边找。
她望着地面，眼前的一切又被折射得一片模糊。
“之后，我还会抽时间过来帮您忙的。”
眼泪滴了下来，掉到地面上，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放在时间之河里，就如同这滴眼泪滴入大地。渺小，不值一提，很快散去，不被人所知。
但是没有人能否认它的存在，因为它曾在眼角里闪耀过。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触碰到了她的后脑勺。
“去吧。要是不顺心，回来。”
那句“好”字被哽咽在了喉咙里。阿伊莉斯睁大她那满眶热泪的眼睛，在那个手掌之中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