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早读的铃声回荡在樱丘高中教学楼。
星野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心思却没有完全投入课文。
周日河边和五十岚澪的对话，江板溯给出的三天期限，魔人、桶男、守护者的种种信息，在脑海里面来回盘旋。
还剩两天。
正式成员，就要退学奔赴驻地；做外围，徒有虚名，风险全部自己扛；直接拒绝，就要持续承受未知的威胁与校长一方的暗中观察，没有一条路能够两全。
“星野同学。”
星野凉回过神，侧过头，五十岚澪趁着领读班长转身板书的空隙，微微偏过身子望过来，眼神轻轻递过来一句无声的询问。
星野凉极轻地摇了摇头。
代表还没有做出决定。
五十岚澪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话，转回身子继续跟着全班一同朗读课文。
早读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同学们起身走动，打闹说笑。
五十岚澪收拾好课本，犹豫片刻，还是穿过走动的人群走到后排课桌边。
“今天早读看你一直在走神，晚上没有休息好吗？”她撑着课桌边缘，压低声音。
“嗯，有点。”星野凉合上书本，“脑子里事情太多。”
“不要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五十岚澪小声说道，“就算很难选，也不用逼着自己立刻想出完美答案。”
“道理我明白。”星野凉指尖轻轻摩挲课本的封皮，“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教室门口一道身影缓缓经过。
是校长。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框之外，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内部，视线在星野凉身上短暂停留几秒，随若无其事移开，缓步离开走廊。
五十岚澪下意识顺着方向瞥了一眼，后背微微一紧。
“校长……刚刚在看这边。”
“我看见了。”星野凉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心底却警铃大作。
那次办公室谈话之后，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变得越来越频繁。
“他为什么总是留意你？”五十岚澪眉头蹙起，“只是因为上次上课把你叫去办公室谈话吗？”
“应该不止。”星野凉不愿跟她深挖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用多想，我们照常就好。”
说完这句话，旁边两个男生勾着肩膀路过。
“喂，星野，中午要不要一起去篮球场看看？班级对抗赛。”其中一个男生随口邀约。
“不去。”星野凉直接回绝。
男生耸耸肩，也不勉强，笑着跑开。
五十岚澪叹了口气：“你总是拒绝集体活动。”
“我不太擅长热闹。”星野凉淡淡回答。
“也是。”五十岚澪笑了笑，“那中午我带了自制的三明治，要不要一起在教室吃？”
“可以。”
上课铃声响起，五十岚澪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星野凉都听得有些割裂，老师讲的知识点可以听懂，但是大脑总是会不受控制跳回古董店的那场谈话。
江板溯的告诫，守护者的训练与同伴，代价是舍弃校园，外围的无力，拒绝之后要独自面对魔人制造的桶男，还有校长持续的监视。
中午，大部分同学涌向食堂，教室只剩下寥寥数人。
窗外的蝉鸣已经褪去，秋风沙沙吹动树叶。
五十岚澪把两层三明治从便当袋取出来，分出一份推到星野凉面前，吐司夹着火腿生菜，还抹了淡淡的沙拉酱。
“昨天晚上在家做的，小白还围着我的脚边打转，想要偷吃。”
星野凉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小口。
“味道不错。”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怕调味太重。”五十岚澪笑了一下，随即神色又慢慢沉下去“说真的，我这两天偶尔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个机构的邀请，是不是一切还会像从前一样。”
“就算没有邀请，麻烦本来就已经存在，邀请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不是麻烦的源头。”
“那如果最后，你不得不离开这里……”五十岚澪说到一半顿住，犹豫许久才继续开口，“我们还能够联系吗？”
星野凉手上动作一顿。
这个问题，他其实没有答案。
若是成为正式守护者成员，搬入驻地，任务接连不断，行踪受组织调度，能不能自由和外界普通人保持频繁联络，他完全不清楚，江板溯也没有提起过这一点。
“我不知道，很多规则我还没有确认。”
五十岚澪垂下眼皮，指尖轻轻捏着三明治的边角。
“也是，想这些还太早。”
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探头进来找同学，目光扫过他们这边，又匆匆退了出去。
星野凉下意识抬眼望了一眼走廊，心里隐隐有一种被窥探的不适感。
校长那一方的观察，似乎不只有校长本人。
“最近，你放学回家，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星野凉压低声音问。
“奇怪的人？”五十岚澪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每天放学，街上都是正常过路的行人。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星野凉没有多说。他不希望让她陷入恐慌。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午饭，简单收拾好包装垃圾。
下午的课继续推进，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哗啦啦收拾书包。
“今天还是一起走吗？”五十岚澪把书包拉链拉好。
“嗯。”
走出教学楼，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校门口人潮涌动，两人避开喧闹的主干道，依旧走向那条熟悉的沿河步道。
“还有两天不到的期限，你心里，有没有稍微偏向某一边？”
星野凉望着流淌的河水，缓缓叹了一口气。
“两边都有割舍不掉的东西。”
五十岚澪停下脚步，站在河边护栏旁。
“那如果抛开那些危险的理由，只问你自己内心，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星野凉被这句话问得一怔。
长久以来，他一直都在权衡危险、利弊、代价，却很少静下心来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死亡回归的枷锁压在他身上，一次次在生死之间循环往复，他早就习惯优先考虑生存与危机，而非自己的心愿。
可现实不会顺着心愿运转，魔人还在活动，桶男威胁着普通人的安全，校长的视线如影随形。
想要单纯的普通，对他而言是一种奢侈。
“可是很多事情，由不得我选。”
就在这时，星野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屏幕上面是江板溯的消息。
【距离答复期限还剩四十八小时，另外提醒你，校长那一边的观察力度正在提升，多加小心。】
简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内容。
星野凉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五十岚澪瞥见手机亮起的微光：“是江板先生发来的吗？”
“嗯，提醒我时间，还有让我提防留意。”
河风猛地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旋。
明明周遭依旧是平和的黄昏景色，可无形的暗流，已经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收拢。
四十八小时。
他必须在有限时间内，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那个没有完美解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