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闹钟的震动在空荡的房间里嗡嗡作响。
星野凉睁开眼，天花板映着窗外淡淡的天光，一夜辗转，睡得并不安稳。
古董店的谈话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桶男的狰狞模样、江板溯的告诫、一旦成为正式成员就必须退学搬离的代价，轮番盘旋在心底。
他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完毕，冰箱里只剩矿泉水和速食面包，撕开包装咬了几口，却全然没有滋味。
三天考虑期限，还剩两天多。
三条路摆在眼前，没有一条是轻松的，正式入队就要彻底切断现在的校园生活；做外围，拿不到核心支援，依旧独自去对抗魔人制造出的杀戮造物；直接拒绝邀约，就要永远承受校长一方的暗中观察，还要独自应付源源不断的危机。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来回滑动，好几次点开和五十岚澪的聊天框，敲下文字又全部删掉。
守护者、魔人、人造的桶男，这一整个黑暗的世界，江板溯反复叮嘱过，不能让普通人涉足，可把这些全部藏在心底，这份沉甸甸的压力，又压得他喘不过气。
犹豫许久，他只发出一句简单的消息。
【下午要不要沿着河边走一走。】
没过片刻，回复弹了出来。
【好啊，两点，校门口见？】
星野凉回了一个嗯，将手机锁屏扔在沙发上。
下午两点，樱丘高中校门口。
五十岚澪背着书包，书包拉链上小白的小狗挂件轻轻晃动，看见星野凉走出来，抬手朝他挥了挥。
“你来得很准时。”
“嗯。”星野凉停下脚步。
两人并肩出发，顺着熟悉的沿河步道缓步向前，河面泛着细碎波光，对岸不少居民带着孩子散步玩乐，欢声笑语隔着河水隐约飘过来，周遭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周末景象。
五十岚澪侧过头，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你这两天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周六去见江板先生，谈得不太顺利吗？”
星野凉目光落在缓缓流动的河面上。
“算是吧，谈了很多很现实的取舍。”
“那一份机构的邀请，已经有结果了吗？”五十岚澪放轻了声音问道。
“还没有，对方给了我三天时间仔细权衡，现在期限还没到。”
五十岚澪脚尖轻轻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情绪有些低落。
“一想到如果你接受邀请，就要退学离开这所学校，我心里就很难受。好不容易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课间说说话，放学一起走路，要是你走了，在学校里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星野凉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不是想要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会害怕，那个机构听上去要面对很多未知的风险，我一想到你要独自去往那样陌生的环境，心里就放心不下。”
“留在学校，也不代表所有麻烦就会自动消失，就算我拒绝这份邀请，有些问题依旧会找上门，不是躲在教室里面就可以避开的。”
“是校长上次找你谈话留下来的麻烦吗？”
“只是一部分。”星野凉不愿意往更深的地方展开。
“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对你细说，知道得太多，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
五十岚澪停下脚步，靠在河边的石质护栏上，望向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
“又是不方便细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
“最近我常常会有这种感觉，明明我们可以聊很多日常，可你的心里，始终藏着一大块我触碰不到的地方，我们站得这么近，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星野凉也停下脚步，站在她的身侧。河风拂过两人的校服袖口。
“我不是刻意想要对你隐瞒。”他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只是有些东西太过沉重，我不想把你也拉扯进那些麻烦里面。”
“可我不想只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旁观者。”五十岚澪的声音微微发哑，“我害怕哪天，你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离开，而我连原因都无从知晓。”
星野凉喉结滚动，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
他不能告诉她魔人，不能提起桶男，不能说出守护者组织和那些生死搏杀。
可五十岚澪的感受无比真切，她的不安并不是无理取闹。
“我也会害怕。”星野凉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这是他很少展露的情绪，“不管我做出哪一种选择，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选择离开学校，就要舍弃现在所有平淡的日常，如果留下来，就要继续独自去面对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
“两边都不是完美的答案。”五十岚澪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
“对，没有完美的答案。我一边想要得到能够对抗危机的力量与同伴，一边又舍不得现在这份平静。包括在学校上课，课间短暂的闲聊，还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沿着河边散步的时刻。”
五十岚澪眼底的失落稍稍消散了一些。
“原来，你也会舍不得这些普通的时光，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足够果决，什么都可以轻易放下。”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只是很多时候，没有多余的选择。”
“那如果……”五十岚澪迟疑了一下，慢慢说道，“如果你留下来，那些麻烦会严重到什么地步？真的没有折中一点的办法吗？”
“有一个折中选项，可以不用退学离开学校，但得不到核心的帮助，绝大部分风险依旧需要我一个人承担。相当于只是挂一个名头，改变不了多少现状。”
五十岚澪轻轻蹙起眉头。
“那也很为难啊，不管选哪条路，都要承受不好的一面。”
“所以我才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楚。”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流动与风吹树叶的声响。对岸游人的笑声依旧传来，可落在两个人耳朵里，都显得格外遥远。
“其实能像现在这样说说话，已经很好了。就算我没办法知晓你全部的烦恼，至少，你愿意把心里的纠结分一点点讲给我听。”
她抬起头，看向星野凉。
“不管最后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不会强迫你一定要留下，只是希望，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比起能不能继续在学校相见，我更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
这句简单的话，重重撞在星野凉心上。
“我记住了。”星野凉的声音放得很轻。
夕阳开始缓缓下坠，橘黄色的柔光铺洒在河面，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并排落在步道的地面上。
三天的期限还在倒计时。那道关乎前途、危险与离别的选择题依旧悬在他的头顶。
但这一刻，不用去想魔人、桶男，不用去权衡组织的利弊。只是两个普通的高中生，站在河畔，坦诚地诉说心底的迷茫与担忧。
可星野凉心里清楚，这份难得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暗处的威胁不会停下，属于他的抉择，终究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