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轰然响起，桌椅拖拽的嘈杂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五十岚澪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子，身子探过课桌之间的过道。
“刚刚校长叫你过去，到底聊了什么？”
星野凉把笔扔在桌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戒备。
“没训斥我，就是一些例行谈话。”
五十岚澪眨了眨眼，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例行谈话？上课中途特意把人叫去校长办公室，很少见的。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只是问了我的出勤、独居之后的生活状态。”星野凉刻意避开所有危险的内情，不打算把她卷入这些阴暗的漩涡。
五十岚澪抿了抿唇，看得出来他不愿多谈，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眼神里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星野凉裤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阵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江板溯三个字。
星野凉眼神一动。这个时间点打来，未免太过凑巧。
“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避开喧闹扎堆的同学，走到教室外的走廊栏杆边，五十岚澪留在教室座位上，隔着玻璃窗，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
星野凉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莫西莫西？”
听筒那头，江板溯的声音没有往日闲谈时的松弛，多了几分凝重。
“星野，上午校长找你谈话对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星野凉背脊微微一绷，手掌攥紧手机。
“消息传得很快，你们一直在留意这边？”
“算不上监视，只是校长那边的人，我们一直有所关注。他主动找上你，就代表你已经进入到他的视线当中，继续像现在这样独自行动，对你往后会越来越不利。”
星野凉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向楼下操场上跑动的学生。
“之前在古董店，很多事情你都有所保留，现在打算跟我说真话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几秒。
“是，再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有些威胁正在向外扩散，只靠你一个人，很难长久撑下去。”
“所以，目的。”星野凉语气冷静。
“我准备向你坦白实情，同时向你发出邀请。我手上有一个组织，名叫守护者。组织里面所有成员，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星野凉瞳孔微缩。
“特殊能力？”
“每个人的特质各不相同。”江板溯慢慢解释，“有的人可以感知异变的气息，有的人拥有远超常人的肉体力量，也有人具备高速行动、极强反应这类战斗天赋。觉醒的契机也千差万别，有的是遭遇异变之后觉醒，也有人生来就携带这份力量。我们聚集在一起，核心目标就是压制、清除四处流窜的异种，保护普通民众不受伤害。”
星野凉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死亡回归是他绝对不能泄露的最大底牌。日后如果组织需要登记个人特质，他只会对外申报自己的超快速度与超凡反应，时间回溯这件事，必须永远攥在自己手里，这件事，他也绝不会告诉五十岚澪，不能将她拖进这份风险之中。
“那你精神科医生、古董店老板的身份，全部都是用来掩饰的伪装？”
“没错。”江板溯没有否认，坦然承认，“古董店是我们一处对外联络据点，伪装身份可以掩盖组织的存在，一旦异种的真相公之于众，整个社会都会掀起巨大恐慌。”
“校长那伙人，是什么来头。”星野凉问道。
“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彼此并不属于同一方。”江板溯没有细说对方完整的诉求与名号，言语保持着分寸，“他们对待拥有这类特殊天赋的人，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事方式，今天找你谈话，本质就是在观察、评估你。”
星野凉回想起办公室里校长温和却步步紧逼的问话，心底了然。
“如果我不愿意顺着他们的想法来，会怎样？”
“你的一举一动，会持续落在他们的观察范围内。”江板溯说道，“加入守护者，对你来说会是更稳妥的选择。组织会提供完整情报，各类异种的资料、出没地点、弱点，我们全部都有存档，也会有同伴配合作战，不用凡事都孤身硬扛。”
星野凉冷笑一声：“听上去很诱人，天下没有免费的好事，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责任，一旦正式入队，要听从组织合理的调度，处理突发的异变事件，承担对应的风险。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清楚，守护者的任务没有固定时间，险情不分昼夜。正式成员必须离开现在的学校，搬到组织的驻地生活，不再继续普通的校园课业。”
这句话，让星野凉呼吸微微一顿，离开樱丘高中，意味着彻底告别现在的学生身份，往后和五十岚澪之间，也会生出一道现实的隔阂。
江板溯似乎预料到他的沉默，继续开口。
“我们不是强制。你可以选择做外围的情报协助人员，不用搬迁，保留学籍，但外围成员无法参与实战行动，也拿不到完整的核心档案。想要真正参与战斗，就只能走正式成员的路线。”
“能力登记的时候，需要把全部底牌都上报吗。”星野凉声音压低。
“基础能力特征需要登记备案。但一些属于个人、不愿公开的隐秘，你可以选择保留。”江板溯坦诚回答，“我们尊重这份底线，不会强行窥探成员全部秘密，当然，隐瞒关键信息带来的风险，也需要你自己承担。”
走廊上有结伴的学生说说笑笑路过，看见靠在栏杆打电话的星野凉，下意识多看两眼，随即走远。
星野凉朝教室望了一眼，玻璃窗内，五十岚澪正低头整理课本。
“我身边有普通人，意外被风波牵连进来。”
“尽量让她远离这一切。”江板溯语气郑重，“知晓这些黑暗，对普通人绝非幸事，保护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隔绝在外，不要让她接触到这些，更何况如果你成为正式成员，两地隔绝，见面也会变得十分困难。”
“我心里有数。”
“什么时候可以面谈？我要完整的真相，不想再听到半分敷衍的说辞。”
“周六下午两点，还是古董店。”江板溯立刻回应，“我会备好组织的部分档案，把之前遗留的疑点全部跟你讲清楚，记住，守护者、异种这些内容，不要告诉无关的外人。”
“周六见。”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
星野凉站在走廊吹了一阵冷风，脑子里反复梳理刚刚的对话。守护者，一群拥有特殊天赋的同类，情报与并肩作战的同伴，可代价是放弃校园生活。对外他只展露速度和反应，死亡回归这份底牌，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可即便如此，踏入组织，就意味着要接受另一套规则，同时还要承受来自校长一方暗中的注视。
更现实的是，一旦选择正式入队，他就要离开这间教室，离开五十岚澪。
他转身走回教室。
刚跨过门框，五十岚澪立刻抬眼望过来，见他神色依旧凝重，便起身快步走到他桌边。
“刚刚那通电话，是那位江板先生打来的吗？”
“嗯。”星野凉点头，刻意压低声线，避开周围还在走动的同学，同时刻意避开关于“能力者”的字眼，“他那边有一个机构，向我抛出了邀请。里面集结了一批适合处理特殊突发事件的人。”
五十岚澪微微歪头，眼里满是疑惑。
“机构？是什么样的。”
“具体内情我还不清楚，只是有一个硬性条件，如果要成为机构里面的正式人员，就必须退学，搬去机构的驻地生活，不能继续在这里读书。当然也可以做普通的外围帮手，但接触不到核心的工作。”
五十岚澪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失神，音量不由得微微抬高，又慌忙压下去。
“退学……离开学校？”
“嗯。”星野凉语气低沉，“如果拒绝这个邀请，我也要面对一些说不清的麻烦。加入的话，可以拿到不少资源，但要付出的代价同样很大。”
“可是那样的话……”五十岚澪喉咙微微发紧，后半句堵在嘴边。
课间的闲聊，午休的相处，放学沿河散步的时光，这些平淡细碎的日常，都有可能就此断掉。
五十岚澪：“风险肯定不会小，一边是安稳的校园，一边是完全未知的陌生机构，还要放弃现在的生活。想想就让人不安。”
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教室里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座位。
“这件事，等我周六去见过对方之后，才会做决定。”星野凉说道，“刚刚和你聊到的这个机构，不要和班里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五十岚澪用力点头，眼底的忧虑却丝毫没有消散。
两人各自坐回座位。
整一节下午的课，星野凉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听讲。
守护者组织在他脑海之中反复盘旋，拥有同类并肩，听上去十分诱人，但其中暗藏的未知同样很多，校长那边的监视如同阴影笼罩在头顶，死亡回归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必须死死守住。
而退学、离开学校这件事，沉甸甸压在心头，他不得不去想，如果真的选择这条路，自己和五十岚澪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又嘈杂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互相招呼结伴离校。
五十岚澪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走到星野凉桌前。
“今天还一起走吗？”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两道影子长长铺在地面。街道上人来人往，满是普通学生放学的烟火气息。
只是这份平静日常之下，属于暗处的漩涡，已经悄然朝着星野凉席卷而来。
一道关乎前途、离别与生死的选择题，实实在在摆在了他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