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星野凉。”
教务老师站在教室后门，敲了敲门框。
全班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五十岚澪手一顿，转过头看向后排，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担心。
数学老师停下手里的粉笔：“星野凉，校长找你，去办公楼一趟。”
星野凉把习题册合上，笔往书页上一扣，站起身。
“嗯。”
路过五十岚澪桌边，他脚步稍停，飞快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五十岚澪小声用气音说：“没事吧？”
星野凉只是摇了摇头，径直走出教室。
长廊上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走廊海报边角哗啦作响，他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请进。”
推开门，茶香扑面而来。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陶瓷茶杯，桌面上摊着几份学生成绩单，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考勤统计表。
“坐。”
星野凉拉开椅子坐下。
校长抿了口茶，把茶杯轻轻搁在杯垫上。
“最近月考，你的分数又稳住了，年级前列。”
“谢谢校长。”
“家里的情况，学校这边档案都有记录，父母不在，你一个人独居。但我看登记，你最近好几天下课离校时间都很晚，没有监护人，晚归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我只是随便走走，不会在外逗留太久。”
“随便走走。”校长笑了笑，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一般学生放学随便走走，大多沿着商业街或者河边步道，可我收到过保安的反馈，好几次看见你朝着城郊后山的方向去。”
星野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
“后山安静，人少。”
“后山？”校长语气依旧平平，“那片林子可不适合学生闲逛，最近周边住户总来社区投诉，说半夜山林那边总有奇奇怪怪的响动。”
“响动？”星野凉抬眼。
“嗯，夜里时而有撞击声，有时候还会传来嘶吼一样的声音。”校长靠在椅背上，说得就像邻里闲谈，“有登山爱好者周末误入，回来也跟社区提过，说远远望见林子里面有很高大的黑影，一闪就钻树里不见了。警察过去巡查，里里外外搜过，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最后只当成游人的错觉。”
星野凉沉默，没有接话。
“我也不是要质问你。”校长摆了摆手，像是怕他紧绷起来，“学校只是担心学生安全，那片区域没有开发完整，树枝杂、沟壑多，万一摔伤被困，叫天都不应。”
“我一般只在外围，不会深入。”
“外围也不见得就绝对安全。”校长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温和，却一直在留意他每一点细微反应，“有些东西，不是摔伤迷路这么简单，有些现象，普通警务人员，是处理不了的。”
星野凉：“校长好像很了解那片森林。”
“学校建校几十年，后山就在我们辖区边上，听过的传闻自然多。”校长淡淡一笑，“前阵子有两天，你请假没来上学，回校之后看着又完全健康，一点看不出生过病。”
“只是普通感冒，在家休息两天就好了。”
“感冒啊。”校长拖长一点语调，没有拆穿。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受了伤。”
星野凉：“没有。”
“行吧。”校长不再揪着这件事，随手翻了翻桌上别的文件，“其实现在不少特殊的孩子，都会被专门的机构接纳管理，有人引导，遇到异常的时候，至少知道该怎么应对，不至于自己硬扛。”
星野凉抬眸看向对方：“特殊的孩子？”
“嗯，见过一些常人接触不到事物的人。”校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聊教育话题，“有的登记在册，会有人跟进，也有一部分，没有任何备案，不受任何人管束，四处自行行动。”
星野凉：“校长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谈不上暗示。”校长摇摇头，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我只是和你聊一聊见闻而已。”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记住我的提醒就好。”校长挥挥手，“回去上课吧，少往后山跑，真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状况，优先向能够处理的人求助，不要独自硬上。”
星野凉站起身。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正要推门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句很低的声音，像是随口自语，音量刚好能够落进他耳朵里。
“原来你是野生的。”
星野凉的手顿在门把上，背脊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几秒钟之后，他默不作声拉开门，迈步走出办公室，将门轻轻合上。
门闭合的瞬间，办公室内的暖意与茶香被隔绝在身后。
走廊的冷风扑在脸上，星野凉站在原地片刻。
刚刚那些对话，看似句句都在聊成绩、聊学生安全，可每一句，都在绕着后山、异种、不受管束这件事打转。
校长什么确凿证据都没有拿到，但心里，恐怕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他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迈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回去。
回到教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数学老师看过来：“回来了？回座位吧。”
星野凉走回后排自己的位置坐下。
几乎是他刚落座，斜前方的五十岚澪就悄悄侧过半张脸，目光探过来，嘴唇无声动了动：“没事吧？”
星野凉对着她微微摇头，拿起笔，落在习题册上。
只是握着笔的指节，比平时，绷得更紧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