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哨声刚响,椎名烈就从训练场那头冲了过来。
“今晚加餐!”他挥舞着手里的食堂餐券,嗓门大得半个训练场都听得见,“我攒了一个月的餐券!去镇上那家新开的烧肉店!”
宫野凑摘下眼镜擦了擦汗,笑得有些无奈:“你攒餐券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天天吃食堂,嘴巴都要淡出鸟了。”椎名烈转头看向星野凉,后者正靠在训练场边的栏杆上喝水,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星野,你也去。”
“亚达。”
“你必须去。”
“为什么?”
椎名烈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上次帮加藤纠正了出拳角度,他昨天实战赢了我,这笔账我得跟你算。”
星野凉看了他一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帮他等于害我,所以你欠我一顿饭。”
宫野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浅井千晴收起医疗包走过来,轻声说:“我也去吧,正好可以去镇上买点东西。”
星野凉沉默了几秒。
“……随便。”
椎名烈满意地拍了拍手,他已经完全摸清了星野凉的“随便”——那就是“好”。
傍晚的小镇被夕阳镀上一层暖橘色,烧肉店开在街角,门面不大,暖帘上印着“炭火烧肉”四个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见椎名烈带着三个人进来,笑呵呵地招呼他们坐到靠里的位置。
“四人桌,正好。”椎名烈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点吧,别客气。”
宫野凑翻开菜单,眼睛亮了一下:“有牛舌。”
“点!”
浅井千晴凑过去看了看:“这个蔬菜拼盘也不错。”
“点!”
星野凉坐在靠墙的位置,没有碰菜单,椎名烈用胳膊肘他:“你想吃什么?”
“你点就行。”
椎名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对老板喊道:“再来两份牛肋排,一份横膈膜,一份牛舌,一份五花肉,一份蔬菜拼盘,一份泡菜,四碗米饭。”
“椎名,点太多了吧。”浅井千晴小声说。
“没事,星野能吃,他每天加练那么晚,肯定饿。”
星野凉抬眼:“你怎么知道我饿。”
“我就是知道。”椎名烈得意地靠在椅背上。
炭火端上来,红彤彤的炭块在炉子里噼啪作响,肉片摆满了一桌,油脂在烤网上滋滋冒烟,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椎名烈第一个下手,夹起一片牛舌翻了个面,烤到微微卷起就夹起来,蘸了酱汁塞进嘴里。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
宫野凑学着他的样子烤了一片,但火候没掌握好,烤得有些老,他嚼了两下,表情微妙。
浅井千晴接过夹子,耐心地示范:“牛舌不能烤太久,两面各十秒就够了,你看,这样翻面。”
她的牛舌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卷起,肉色嫩粉。宫野凑夹了一块,果然比刚才好得多,竖起了大拇指。
星野凉安静地烤着肉,他的动作很稳,肉片在烤网上均匀受热,翻面时机精准,椎名烈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烤出来的每一片都完美。
“你怎么连烤肉都这么厉害?”
“别问。”
椎名烈和宫野凑交换了一个眼神,星野凉很少主动提过去,但偶尔冒出一两句,都会让人意识到他在外面经历过很多。
浅井千晴把烤好的蔬菜夹到每个人碗里,宫野凑一边吃一边感慨:“说起来,我们四个好像还是第一次一起出来吃饭。”
椎名烈想了想:“还真是,平时都在食堂,今天算头一回。”
“那以后可以多来几次。”浅井千晴笑着说。
椎名烈立刻接话:“对!以后每个月来一次!反正我餐券多!”
宫野凑举手:“我同意。”
星野凉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椎名烈已经学会不去追问他的态度了,星野凉的沉默有两种,一种是拒绝,一种是默认,而他现在的沉默,明显是后者。
肉吃了一半,椎名烈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少见地认真起来。
“说真的,星野。”
星野凉抬头看他。
“训练营那件事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冷冰冰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在乎。后来你教我躲闪,教我控制蓄力,每天陪我加练,我才发现你其实……”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其实什么?”宫野凑好奇地追问。
“其实是个好人。”椎名烈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抓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是这样,你别多想。”
星野凉:“(눈_눈)”
“你也不差。”
椎名烈差点把水喷出来,他瞪大眼睛看向星野凉,发现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烤肉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浅井千晴看见了,她看见星野凉的耳尖,有一点点红。
她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往星野凉碗里又夹了一片肉。
宫野凑举起杯子:“那——为了灰叶小队,干杯?”
椎名烈立刻举杯:“干杯!”
浅井千晴笑着举杯。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星野凉,星野凉看着眼前三张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们的杯子。
“干杯。”
他的声音很轻,但椎名烈听得很清楚,他觉得这是他听过星野凉说过最好听的话。
从烧肉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小镇的街道上亮着稀稀落落的灯,晚风吹过来,带着炭火和酱汁的余香。四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回基地。
椎名烈走在最前面,肚子撑得圆鼓鼓的,步伐有些摇晃,宫野凑在旁边笑他:“你吃太多了。”
“你管我,今天我请客,我乐意。”
浅井千晴走在星野凉旁边,手里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东西,她偷偷看了一眼星野凉,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星野。”
“?”
“今天开心吗?”
星野凉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很亮,星星稀稀疏疏的,远处的基地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还行。”
浅井千晴笑了。她已经学会翻译星野凉的话了,“还行”就是“开心”,“随便”就是“好”,“不用”就是“谢谢”。
“那以后再来。”
“嗯。”
前面的椎名烈忽然回头喊:“你们俩走快点!宫野说要给我们表演他新学的魔术!”
宫野凑急了:“我什么时候说了!是你让我表演的!”
“那你就表演嘛!”
“我还没练好!”
“别废话,快来!”
椎名烈跑回去拽宫野凑的胳膊,两个人拉扯着往前走。浅井千晴笑着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星野凉。
星野凉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三个人打打闹闹的背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投在石板路上。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学四年级第一次死亡回归后,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想起初中时每天夜里去后山森林杀怪物,杀完就坐在岩石上,什么也不想。
那些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现在他站在这里。前面有三个人在等他。
星野凉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椎名烈回头看见他,咧嘴笑了:“终于舍得走了?”
“嗯。”
“快走快走,回去还要让宫野表演魔术呢。”
“我没说要表演!”宫野凑抗议。
浅井千晴在旁边笑着,四个人走在回基地的路上,夜色温柔,晚风轻拂,远处基地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天晚上,宫野凑到底还是被逼着表演了那个半生不熟的魔术,结果扑克牌撒了一地,椎名烈笑到拍桌子,浅井千晴蹲在地上帮忙捡牌,星野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没有笑出声,但他笑了。
回宿舍的路上,椎名烈走在星野凉旁边,忽然说:“星野。”
“嗯。”
“以后每个月都去聚餐吧。”
“麻烦。”
“你又来了。”
星野凉走了几步,然后说:“……你请客的话。”
椎名烈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行!我请!我餐券多的是!”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四个人各自回了宿舍,带着烧肉的余味和笑声的温度。
那是灰叶小队最普通的一个夜晚。
也是椎名烈最后一个完整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