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谷之后的第三天，星野凉没有去训练场。
他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治疗系队员检查过他的伤势之后没有多问，开了三天的休整单。他的肋骨已经接上了，灼伤也愈合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别的什么。
宫野凑是在第二天晚上找到他的。
医疗楼的天台，不对外开放，平时没人来。宫野凑推开门的时候，星野凉正靠在护栏边，没有抽烟，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站着，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我就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宫野凑把手里的两罐热茶放在地上，走到他旁边靠着护栏，“我找了你很久，宿舍没有，训练场没有，食堂也没有。”
“有事？”
“没事，给你送点东西，晚上冷。”
星野凉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没喝。
宫野凑先开口了：“我也睡不着。”
星野凉没说话。
“浅井在医疗楼，恢复得还行，她腿上打了固定，现在能坐着了，今天下午我去看她，她跟我说，让我们别太担心她，她说话的时候在笑，但我知道她在硬撑。”
星野凉的手指在茶罐上收紧了一点。
“椎名烈的遗体已经运回基地了，入殓的时候我没敢看，远藤教官的遗体也……也在那边，江板总长说，过几天会有一个仪式，基地的惯例，殉职的队员都会立一块碑，在后面的山坡上。”
夜风从护栏外面灌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小片落叶。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天在地龙突袭之前，我该更早发现不对劲的。我是感知系，探测仪是我在拿，我应该第一个察觉到地龙的能量信号，可直到它从地底冲出来，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如果我能早三秒捕捉到它的信号，也许椎名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
星野凉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地龙出现之前，没有任何预兆，我也没有发现，探测仪过载是瞬间的事，你来不及反应。”
“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会想。”
“想什么？”
“想如果，想如果那天我走快了一步，走在他前面，那块石头是不是就砸在我身上了，想如果我的感知再敏锐一点，椎名是不是就不用推开浅井，想如果那次任务我们拒绝去，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想如果，是活人给自己的惩罚。椎名不会希望我们这样。”
星野凉沉默了很久。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宫野凑把茶罐放在护栏上，双手插进口袋，“我是来跟你说另一件事的。”
他转过身，正视着星野凉。
“星野，我虽然不知道你全部的秘密，但我知道你不只是个普通的战斗系新人。你在训练场的表现、你在废弃工厂的一击必杀、你在黑岩谷地龙面前坚持了那么久……这些都不是普通新人能做到的。”
星野凉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我不打算追问你的秘密，那是你的事。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椎名烈不是你害死的，远藤教官也不是，你救了浅井，你也救了我，你救了我们能救的每一个人。你拼到了最后一刻，你没有放弃任何人，你不欠我们的。”
星野凉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在工厂里，你第一次杀桶男的时候，我看见了。你捅的那一刀，精准得不像新人，后来我问过白川教官，她说桶男的能量核心位置很难判断，普通新人至少要打上十几个回合才能找到破绽。”
“你早就发现了。”
“嗯，但我没说，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星野凉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
“问了又怎样？你不想说的事，我问了也不会说，就像你的那些能力、你的过去、你为什么来到守护者……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需要知道。”
他拿起护栏上那罐已经凉了的茶，拧开喝了一口。
“我只知道你是我队友，你教椎名躲闪，陪他雨夜加练，每次出任务都挡在最前面，你在黑岩谷救了浅井，救了能救的所有人，你做得够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野凉拿起手里那罐已经凉透的茶，拧开，喝了一口。
“下次别买这个牌子，太甜了。”
宫野凑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好，下次买你喜欢的。”
“我没喜欢的。”
“那就买不甜的。”
星野凉没有接话。但他把茶罐喝完了。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宫野凑没有要走的意思，星野凉也没有，他们就这么靠着护栏，看着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走廊里传来一阵缓慢的、不规则的脚步声。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浅井千晴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着一根金属拐杖，她右腿上打着厚厚的固定，从大腿一直包到脚踝，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外套，显然是从医疗楼偷跑出来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