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守护者基地情报侦察楼依旧灯火长明。
满墙显示屏不停滚动昨夜新增的一大批信号数据，密密麻麻的坐标光点铺满东京城区地图，真假混杂，不断闪烁明灭。
铃木真端坐在座位上，眉心淡淡的微光时隐时现，神眼持续运转，逐一甄别漫天涌来的波动印记。
一夜之间凭空多出数道高度近似圣女本源的信号，打乱了她全部的解析节奏。有的闪烁片刻便消散，有的断断续续来回漂移，全部都符合审判者诱饵装置的特征。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一夜冒出来这么多虚假信号，到底是审判者主动批量启动诱饵，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动。”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星野凉推门走入屋内，身上还带着一点凌晨在外行动沾染的夜露寒气，他目光扫过墙上密密麻麻跳动的光点，面上装成一副关切探查进度的模样。
“一晚上多出这么多可疑信号，情况怎么样。”
铃木真抬眼看向他，澄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大多是伪造的诱饵，一夜之间集中爆发，非常反常。”
星野凉走到屏幕前方，故作思索：“审判者是打算用海量假信号彻底拖慢我们的排查节奏？”
“有这个可能性。”铃木真的视线牢牢落在他的脸上。
“但还有另一种猜想。”
星野凉神色依旧维持平静：“什么猜想。”
“有第三方在暗中动手脚，人为激活了这批废弃诱饵。诱饵装置分散在城市各处，想要挨个启动，需要有人在夜里辗转多个地点。”
星野凉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脸上不露分毫破绽：“那这个人会是谁，审判者自己的外勤？”
“不好说，星野凉，你最近来我这里打探探查消息的次数，未免太多了。”
来了。
星野凉早有预料，可被直接点破，心底还是泛起一丝警惕。
他摊了摊手，语气自然地辩解：“现在圣女危机迫在眉睫，高层所有人都很关心进展。我作为单人外勤队员，后续外勤行动很多都要参考你的扫描情报，多过来了解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铃木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上。
“高层其他人，大多是递交书面申请，阅览整理完毕的报告。唯独你，三番两次直接跑到我的房间，当面追问实时扫描动态。”
“书面报告存在时间差，外勤瞬息万变，我需要第一时间掌握线索。”
“是吗？”铃木真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的说辞，可眼神里的怀疑并没有消散。
“你海外归来之后，拿到单人行动权限，自由出入基地，夜里经常在外活动，去向很少有人能够核实。”
星野凉：“单人外勤本就如此，任务地点分散，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基地报备行踪，江板总长清楚这件事。”
“我没有说你违反规定。”铃木真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黑岩谷、海外战场，你见识过魔人带来的灾难，按理说你应该极度希望尽快定位圣女，彻底根除危机。可每次出现关键可疑信号，你的反应总有些微妙。”
星野凉眉峰微挑：“微妙？怎么讲。”
“你总是会第一时间提出，这大概率是诱饵，每一次刚出现高相似度的本源回响，你都会抢先抛出诱饵的可能性。”
“审判者本来就擅长布置这种陷阱，之前我们吃过好几次扑空的亏，有这样的预判有什么问题？”
“逻辑上说得通，可巧合堆叠得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星野凉和她对视，内心暗流汹涌，表面依旧不动声色，他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发火，一旦情绪失控，只会坐实对方心中的怀疑。
“所以，你在怀疑我？怀疑我暗中在帮圣女，帮审判者制造混乱？”
铃木真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轻声说道。
“我没有确凿证据，神眼可以看穿生命体本源印记，却读不出人内心的想法，我看不见你心底真正的立场。”
“如果我真的暗中通敌，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跑到你这里来，主动把自己置于容易被怀疑的境地？”星野凉反问。
“或许，就是为了掩饰，用关心任务的外壳，来掩盖真正的目的。你可以在这里拿到一手情报，提前知晓我下一轮的扫描方向，在外就有机会动手干扰。”
空气安静下来，屋内只剩显示屏电路细微的滋滋声响。
星野凉沉默几秒，轻轻笑了一声，笑容没有抵达眼底。
“这猜想很大胆，你打算把你的怀疑上报给高层，上报给江板总长吗。”
铃木真垂下眼皮，视线落向满墙闪烁的地图。
“我手上没有半分实质证据，只有一堆感觉、一堆巧合。单凭主观怀疑去举报一名高层授权的单人外勤队员，这毫无意义，甚至会扰乱基地内部的判断。”
星野凉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她不上报，不代表疑虑就此消失。
“所以你打算就放在心里？”
铃木真抬眼重新看向他，眼神冷静：“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我会盯着你，往后每一次扫描，每一条信号异动，我都会默默留意你的行踪与反应。”
“如果真的是你在背后搞鬼，早晚有一天，你会露出无法掩盖的破绽。”
这句话的分量沉甸甸压在空气之中。
星野凉胸腔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杀意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现在动手风险太高，只要铃木真离奇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频繁来找她打探情报的自己。
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随便你怎么观察，时间会证明，我的立场始终站在守护者这边。”
“希望如此。”铃木真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我要继续甄别这些杂乱的信号，你可以离开了。”
星野凉微微颔首，转身迈步向房门走去。
手搭在门把上的瞬间，身后又传来铃木真淡淡的声音。
“星野凉，不要做出让自己再也无法回头的选择。”
星野凉动作顿了半秒，没有回头。
走出情报侦察楼的长廊，远离那间密闭的屋子，星野凉才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啧，铃木真已经起疑心了，虽然没有证据，暂时没有上报高层，但她已经盯上我的一举一动。”
“往后我再想去打探实时扫描情报，会变得格外危险，一举一动，都会被她记在心里。”
他靠在长廊冰冷墙壁上，眉头紧紧锁起。
“一边是旧物流仓库重兵把守，藏着能够逼迫澪开启裁决的精神刺激装置，一边，铃木真已经对我心生猜忌，澪自身压制世界意志的时限又所剩无几。”
长廊另一端传来队员走动说话的声响，星野凉收敛眼底所有情绪，挺直脊背，迈步离开。
无形的监视，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