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
江板溯脚下猛蹬地面，泥土炸开，身形裹挟金色流光骤然突进。第一刀并非杀招，是逼迫后退的压制横劈，金色刀风碾过之处，野草尽数化为粉末。
星野凉抬刀硬挡。
刺耳的金属碰撞巨响炸开，磅礴巨力顺着刀柄疯狂灌入双臂，他精神透支的躯体根本扛不住这等级别的本源冲击。金色能量顺着刀身缝隙突破防御，狠狠轰砸在他胸膛。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从嘴角喷涌，视野彻底坠入黑暗，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重重摔落。
——死亡。
然后他又站在了岔路口，江板溯刚刚拔出长刀，金色本源缓缓爬上刃口，风吹着旷野的草。
江板溯看着他，目光沉静。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星野凉瞳孔微微一缩，他反应过来——江板溯不知道时间回溯了，但江板溯不记得刚才那一刀。他站在这里，保持着刚刚拔刀的姿态，等着星野凉的回答。
星野凉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没有斟酌，开战。”
第二刀。
这一次他提前预判了江板溯的突进轨迹，侧身闪避，钢刀反削对方手腕。江板溯手腕灵巧翻转，格挡卸开攻势，另一只手凝聚金色本源掌印，近距离拍向星野凉胸口。
避无可避。
掌印结结实实印在胸膛，骨骼碎裂的闷响，胸腔塌陷，视线漆黑。
——死亡。
回到岔路口，江板溯刚刚拔出长刀。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以不同的方式死，被横斩劈穿躯干，被掌印震碎内脏，被刀气扫断双腿，被金色本源洪流淹没。
每一次回到起点，江板溯都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语气说同样的话。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第十次，星野凉撑了五招。
第二十次，七招。
第五十次，他在闪避的同时第一次反击擦到了江板溯的衣角。
第一百次。
星野凉已经摸清了江板溯开局三招的全部变化，金色本源的流转规律，刀锋的起手角度，脚步的移动习惯。他不再盲目硬拼力量，而是利用一次次死亡积累的肌肉记忆，在江板溯的攻势中寻找缝隙。
江板溯横斩，他侧滑。
江板溯掌印，他下蹲。
江板溯提膝，他后撤反击。
钢刀直刺江板溯左腰。
江板溯瞳孔微微一缩，星野凉的刀尖刺在他腰侧，像是提前知道了他会往哪个方向闪，但金色本源在最后半寸凝聚成薄膜，刀尖刺入表皮，被肌肉卡住。
江板溯反手一刀劈在星野凉肩头，锁骨断裂死亡。
回到岔路口。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第三百次。
星野凉开始发现一些细微的东西，江板溯在全力横斩之后，左腰会有极其短暂的迟滞，不到半秒，但确实存在。校长那一战留下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中被牵动，肌肉会本能地收缩保护。
他尝试在江板溯全力出刀的瞬间侧身突进，直奔左腰。
但江板溯的反应太快了，迟滞只有半秒，他的刀已经收了回来。星野凉撞进刀锋范围，被一刀劈退，第二刀紧随而至，死亡。
第五百次。
星野凉不再试图一击致命，他开始打消耗。每一轮都用不同的方式逼迫江板溯大幅度扭转身体，反复拉扯左腰旧伤。
一次、两次、三次，江板溯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一点点泛白，但依然稳如磐石。星野凉撑到第三十七招，被金色本源洪流吞没，死亡。
第一千次。
星野凉已经能在江板溯手下撑过五十招，他开始有意识地制造假动作，佯攻左侧，实取右路，假装突围，实则回身劈砍。江板溯依然能一一化解，但偶尔会多花半招的时间。
“你的打法变了，每一轮都在变。像是和我打了很久一样。”
星野凉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
第五千次。
星野凉发现江板溯有一个几乎不可察的习惯：每次他准备释放大范围本源冲击之前，左手会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那是本源凝聚的前置动作，只要看到这个动作，他就立刻变向躲避，拉开距离。
这个发现让他的存活时间从五十招延长到了八十招。
但江板溯也在适应，他的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简练，金色本源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星野凉躲得了一波，躲不了两波，第八十三招，他被本源冲击波扫中，内脏碎裂，死亡。
第一万次。
星野凉开始设计一套完整的战术链，他不再随机应变，而是每一步都精确计算：先利用多重虚招调动江板溯的攻防节奏，引诱他连续大幅度扭转身体，反复拉扯左腰旧伤。再制造一次以假乱真的突围假象，逼迫江板溯分出一丝心神顾及后方的五十岚澪。最后抓住旧伤爆发、心神分神的双重叠加破绽，倾尽全部力量直击本源与肉身双重弱点。
听起来完美，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虚招做得不够逼真，江板溯不上当。旧伤诱发程度不足，防御依然坚固，差一寸就刺中要害，却依旧被格挡开。每一次失败，都是真实的死亡，然后重新回到拔刀开战的起点。
第一万次失败。
第五万次失败。
第十万次失败。
岔路口，江板溯拔刀，金色本源爬上刃口。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星野凉沉默着摆出起手式。
第五十万次。
他的精神开始出现裂痕，死亡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撕裂的内脏、碎裂的骨骼、灼烧的神经、窒息的痛苦。每一次回归，肉体完好无损，但灵魂承载的痛苦只会不断堆积。
他的眼神时而锐利如冰，时而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空洞。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江板溯永远问同样的话，星野凉永远回答同样的“没有斟酌”。
第七十万次。
他终于抓住了那个窗口，江板溯全力横斩，旧伤被牵动，动作出现半秒迟滞。星野凉舍弃防御，孤注一掷扑向左腰，钢刀直刺旧伤位置。
刀尖刺中！江板溯闷哼一声，身形踉跄。星野凉心头一紧，准备补刀。
但江板溯没有倒，他硬扛了这一刀，金色本源轰然爆发，将星野凉震飞，重伤状态下的反击，依然足以致命。星野凉在空中翻转着摔出去，撞碎三棵树，内脏移位，肋骨全断，死亡。
回归。
第九十万次。
星野凉已经可以撑到一百五十招，他把虚招、假动作、走位、反击打磨到了极致。但江板溯的旧伤破绽始终只能撕开一道口子，无法扩大，每一次触及那个破绽，江板溯就会用本源爆发强行推开他，然后以伤换伤地结束战斗。
第一百零七万一千次。
星野凉站着，呼吸平稳，百万次死亡磨去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他不再愤怒，不再焦躁，不再恐惧，他只是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百万次验证。
江板溯拔刀。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星野凉没有回答，他直接冲了上去。
开局虚招，骗过江板溯的第一道横斩，侧身滑步，贴近左腰。江板溯提膝格挡，星野凉下蹲闪避，钢刀反削，逼江板溯拧身。一次大幅度扭转，江板溯旧伤被牵动。
星野凉后撤半步，江板溯追击，星野凉再次侧滑，又逼江板溯扭转。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大幅度扭身都在反复拉扯那条旧伤，江板溯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重，但他依然稳如磐石，刀锋越来越快。
第二十招，星野凉佯攻左侧，实取右路，刀锋擦过江板溯的肩头。不重，但破了防，江板溯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第三十七招，星野凉连续三段突刺，封死江板溯的闪避角度。江板溯硬抗两刀，第三刀被金色屏障弹开，但屏障出现了裂纹。
第五十招，星野凉假装向五十岚澪的方向突围，江板溯分出一丝心神回头。星野凉骤然回身，钢刀全力劈向左腰。
江板溯撑起了本源屏障。
星野凉早就料到了，他劈出去的那一刀是虚的。真正的杀招，是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第一百零七万一千四百九十次。
第一刀劈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江板溯将全部本源集中在腰侧防御。就在这一瞬间，星野凉舍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灌注在第二刀上。
刀锋从第一刀的残影中穿出，绕过屏障最薄弱的角度，精准刺入江板溯左腰旧伤的深处。
钢刀破开变薄的本源屏障，狠狠刺入，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江板溯浑身剧烈一颤，磅礴的金色本源瞬间大规模紊乱溃散，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的身躯向后踉跄倒退数步。
剧痛、难以置信、交错的惋惜与愤怒，一齐涌上他的眼底。他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躯体的钢刀，再抬眼望向对面满身汗水、气息剧烈起伏的星野凉。
旷野秋风呼啸而过。
江板溯左腰伤口不断渗淌金色混着暗红的血液钢刀断裂的碎片散落在四周。他望着星野凉，胸口阵阵闷痛，咳嗽了两声，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星野凉坐在他旁边，体力耗尽，仰头看着天。
两人并肩靠着石壁。
“你刚才那一刀，等了很久吧？”
星野凉没有回答。
“怎么？还打算再斟酌？”
江板溯忽然笑了一声，模仿着自己之前的语气，随即又咳出一口血。
“你每次回来，我都说这句话，你听了一百多万次。”
星野凉终于开口：“你记得？”
“最后这一次，我大概猜到了。”江板溯微微闭上眼睛。
“你身上的时间，和我不一样。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你身上就有一股我根本看不透的黑色力量，那股力量应该不属于你。”
旷野的风吹过，荒草起伏。
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