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灯只开了一小半，有些还需要手动去打开关，黑到不行，好多地方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勉强能看清轮廓的程度。搭配一侧完全熄灯的教室和栏杆外昏暗的天井，我浑身发毛，这场景哪里碰巧蹿出个女鬼也不奇怪。
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我的教室在靠西侧的位置，要穿过整条走廊。
我放慢脚步，说不紧张是假的，周遭一片死寂只有我一个活人的气息，放眼过去全是被黑暗染色的景象，哪怕成年人来了也难免会发怵。
走到靠近四班的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立刻止住了脚步。
对面的女孩站在走廊拐角、距离到图书馆的连廊一步之遥的栏杆边，背对着我，像是在远眺着我看不见的另一侧夜景。她没有带书包，双手中空空如也，校服外套后面的纹路分外清晰，马尾扎得很低，娇俏地侧在一边。
她似乎是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走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去，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潘小姐？怎么可能？
我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直愣愣地看着她。
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对吧？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个点了还在学校里？
她看着我，表情和平常一样，浅淡而清冷，在我看来，比起正好从教室出来碰巧遇到，她更像是特意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刚从办公室回来。”她说。是个陈述句，语气没有波澜。
“嗯，补英语。”我答道，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大概是这几天的浑浑噩噩与刚才做题时的醒悟疲倦，已经把大部分关于她应该有的波动都磨掉了。
她点了点头，往我这边走了两步，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之间交谈的距离。
“我听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她说，目光落在我脸上，不闪不避，依旧没有多少温度，“不仅在学习上，饭也不吃。”
我没有说话，沉默着等待她的后文。
“我是拒绝了你，”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前半句清淡疏离，如同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继续陈述着事实，“但是因为一个女生的拒绝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值得。”
后半句的温度，让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她这话的意思，是在关心我？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传来巡逻保安的对讲机声，断断续续的，宛如另一个世界的嗡鸣。
“马上要初三了，你现在的成绩虽然不算差，但再这么下去会掉很多。你这样不光是让自己难受，也让周围的人跟着操心。”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条理清楚，措辞得体，像是提前想好了要说什么，又像是这种话她随口就能说出来。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那双眼睛看着我，清澈见底，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好像在看一个需要提醒的同学，仅此而已。
我看着她，脑中灵光一闪，一个问题跳入其中，并且促使我立刻张嘴问出：
“那你呢？你也会担心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