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3年,汉景帝后元元年二月末,长安城西郊博望苑工官寺锻锅坊——
我站在门口看着微微发白的天空叹了口气,虽然名义上这里是工官寺专门锻造铁锅的地方但陛下和太后都知道这里具体生产的是什么,为此太后还专门派人提醒我刀兵乃凶煞之器,我这个搞学术的尽量别碰这些玩意以免日后遭了灾。
“……难搞啊……”
我揉了揉头发,太后的话我还是得听的,虽然我现在属于太子的技术官但我的工资和工官寺的大部分研究资金都是太后从私库里拨给我的,于是我便面对一种很尴尬的局面,按理说我作为太子的技术官应该无条件实现太子定下的指标但……给我发工钱的是太后,太后的意思很明确,利国利民的器物可以搞,但那些和刀兵有关的器物坚决不能碰。而我这个小小的技术官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处理这件事。如果我执意帮助太子那工官寺的经费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没了来源,如果不完成太子给的指标那等太子登基之后我大概率会被清算,毕竟我作为后世之人还能不清楚刘彻的为人吗?
“要不然……就先做出几支成品燧发枪吧,这样即可以和太子交差又能避免得罪太后。”
我自言自语道,太阳开始慢慢升高,没一会儿锻锅坊内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和铁锤锻打钢铁的声音,我叹了口气走进锻锅坊内,过了一会儿锻锅坊原本整齐划一的声音便停下了,至于下一次启动是在什么时候……可能很快也可能永远不会再启动。
◇
——公元前143年,汉景帝后元元年二月末,长安博望苑——
博望苑其实距离工官寺不远,但从锻锅坊前往博望苑需要耗上一段时间,趁着走到博望苑的空档我顺路拜访了暂时来长安走亲戚的未来的博望侯张骞,张骞对于我的上门拜访略显吃惊,毕竟任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朝廷重臣(哪怕被百官喷但功绩是实打实的。)会特地来拜访一个平民。
拜访张骞只是一个小插曲,全当和未来凿空西域的大功臣提前混个脸熟,至于上门拜访的主要原因……主要是我馋老张家做的糕点了。
“所以这就是你迟到整整三个时辰的原因?”
刘彻有些无语,白夜哪哪都好,就是性格这方面……有些太过不着调了。
“如果殿下想怪罪的话那这一盒糕点便当做臣的赔礼便是,如果殿下不想怪罪臣那恳请殿下给我留几块糕点。”
我站在亭子边缘看着刘彻说道,刘彻尴尬的拿帕子擦了擦嘴道:
“我这只是提醒你哪怕我们再亲近,我依然是大汉的太子,而你只是臣,这盒糕点全当是你让我白白等三个时辰的惩罚,记得下不为例。”
“是,臣遵旨。”
我躬身行礼,行完礼我和刘彻四下张望,在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刘彻悄悄对着我招了招手,我走到刘彻身旁,他指着装糕点的盒子问道:
“糕点下面便是你改造的火铳?”
刘彻说的是我装在糕点盒下层的燧发手枪,我见状点了点头道:
“确实,只不过这把燧发枪是正常燧发枪的缩短版。正常版本的燧发枪要比装在这个糕点盒里的长四尺四寸,准头大大提高而且燧发枪相较于火铳来讲可以在雨天使用,当然在极端的暴雨天气下依然无法使用不过……如果日后应对的敌人是匈奴的话在不在雨天都无所谓。”
刘彻闻言颇为认同,他拿起盒子里的燧发枪仔细端详,这把燧发枪的用料还算趁手而且重量不重,拿在手里可以轻松握持至少三四个时辰,刘彻满意的放下燧发枪道:
“堪称神兵利器。”
就在刘彻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侍女走进来对着刘彻行礼道:
“太子,太后让婢子来找白巧令。”
侍女的脸色很平淡看不出悲喜,我和刘彻对视一眼便瞬间反应过来这次太后召见我不为什么,就为敲打我以防我继续制作出能增加汉军战斗力的武器,其实太后的想法也没错,军队增加战斗力朝廷内部的主战派很容易上头,上头的结果便是和匈奴大规模开战如果战胜了还好说,可万一失败呢?那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钱粮兵甲了。
“殿下,臣先去太后那边探探风口,如果殿下对长燧发枪感兴趣可以去火器坊找张技丞。”
我说完跟着侍女前往长信宫。
——公元前143年,汉景帝后元元年二月末,长安长信宫——
“器之制,适可而止。能耕则耒耜足矣,能守则劲弩足矣。若舍本逐末,铸异器、造新声,耗万民之力,供一二人之奇,是逆天地之常,失黄老“因循为用”之旨。奇技繁则国用虚,淫巧盛则民心浮,此治乱之渐也。”
“……”
我刚走进宫内便听到侍女们整齐划一的诵读声,我的胸口瞬间涌上郁结之气,不是燧发枪火炮虽然在现在看着是比不上弓弩,可以后呢?!以后的战争提前有更先进的枪支火炮的那一方在面对冷兵器的敌人也只会觉得那群人有病,虽然现在燧发枪的造价是比弩高出十一二倍*但这只是小规模首批生产,如果大规模生产在流水化作业的情况下燧发枪的成本也仅仅高出七到九倍,全国都统一生产那成本还能在压一压,可此等有利于边防的武器忽然会被太后讽刺为奇技淫巧……这……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工官寺官服走进内室,窦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和秋荷同乡的侍女,她见我走进来诵读的声音顿住,窦太后摆了摆手那个侍女便行完礼告退了。
“白巧令,你最近在长安搞出的动静可不小啊。”
窦太后一脸平静的“看”着我,我闻言低下头道:
“臣所做的都是利国利民之器,何来动静之大这一说太后此次召臣来是为何事?”
“何事……白巧令你还不清楚吗?”
窦太后说完靠在椅背上呐呐自语道:
“我不是不允许你生产你口中的燧发枪和火炮,这些器物我也清楚是利国利民的,但大汉赌不起,万一匈奴人也获得燧发枪了呢?万一某个地方的宗亲拎不清用燧发枪和火炮造反呢?万一更换燧发枪把国库里的钱都烧干净呢?你想过这些吗?”
“……臣明白……”
“唉……老妾也不是不让你搞这些,可现在的大汉赌不起,万一失败了你和彻儿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
等我走出长信宫的时候我的手里拎着两盒糕点,按照太后的意思一盒是给太子,另一盒是让我暂时不搞兵器的补偿……算了……不搞就不搞吧,毕竟我也只看到技术代差而没有看到技术代差之下的代价,此次全当买个教训吧……
*按居延汉简的批量摊销口径,景帝时期普通制式铜机弩的官方核算价约为800~1000钱,而单支燧发枪的总成本约为10000~12000钱,这还是在小说里的估价。现实中的成本会比小说中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