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是被冻醒的。
火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炭，冒着细细的烟。他蜷着身子，后背抵着树干，骨头硌得生疼。天刚蒙蒙亮，树林里笼着一层薄雾，草叶上挂着露水，空气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搓了搓胳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沈叶还靠在对面的树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白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嘴唇微微抿着，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星尘没叫醒她。他把火堆扒了扒，添了几根细枝，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重新点着。火苗蹿起来，他把手凑过去烤了烤，手指终于有了点知觉。
“你醒了。”
沈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点沙哑。星尘转过头，看见她已经睁开眼，正用手背揉眼睛。
“你睡得怎么样？”星尘问。
“还行。”沈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了看星尘，又看了看火堆，最后目光落在他兜里露出的那本书上。“今天往哪走？”
“东边。沿着水走，迟早能碰到人家。”
沈叶点了点头。她走到火堆旁边蹲下，伸出手，指尖冒出一小团红光，往火堆里一弹，火苗猛地一跳，烧的更旺了。
两人在火堆旁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突然星尘的肚子传来了一声响。
“自从昨天穿越过来就一直没吃东西，饿了也很正常吧。”星尘脸颊微红道。
沈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走吧，先找点吃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星尘在前面走，手里攥着指南，时不时低头看两眼，又抬头对一下方向。沈叶跟在后面，步子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她偶尔会停下来，偏过头看某个方向，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知什么。
“你在看什么？”星尘回头问。
“灵气。”沈叶收回目光，“往东走，灵气越来越浓。有灵气的地方就有人。”
“灵气？听起来跟修仙似的，话说你为什么知道这是灵气啊？”
沈叶停了一下，思考了一会。
“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跟魔力不一样？”
“不一样，但很像。”沈叶顿了顿，“就像海水和湖水，都是水，但喝起来不一样。”
星尘想起昨天沈叶说过这里的力量排斥她。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一点，但又不太明白。他没追问，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出了树林，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间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溪边有几个脚印，像是某种动物的，但星尘认不出来。
“有鱼。”星尘蹲在溪边看了一会儿。
“很普通的鱼。”沈叶站在他身后，“带有微弱的灵气，应该能吃。”
星尘从兜里摸出指南，翻到第二十二章“如何用简易工具捕鱼”。他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个简单的鱼叉，站在溪水里，弯着腰，盯着水底的鱼。那些鱼不大，巴掌长，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试了四五次，终于叉中了一条。鱼在水面上扑腾，水花溅了他一脸。
“沈叶！我抓到了。”他举着鱼大喊。
沈叶走过来看了一眼。“还不错，烤了吃吧。”
星尘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在溪水里洗干净。他找了块石头，又找了根细树枝，架了个简易的烤架。火点着之后，他把鱼架上去烤。鱼不大，烤了十几分钟就熟了，皮焦肉嫩，闻起来很香。
他把鱼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沈叶。沈叶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星尘问。
“没怎么。”沈叶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慢了一些。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鱼，火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只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烤鱼给我吃。记不清是谁。”
星尘没说话。他把自己的那半条鱼吃完，又把骨头扔进火堆里烧了。火苗舔着鱼骨，噼啪作响。
“沈叶。”他说。
“嗯？”
“你失忆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沈叶沉默了很久。溪水哗哗地流，风把火吹得晃来晃去。她最后说：“应该比现在靠谱。”
“那完了。”星尘叹了口气，“你现在已经是我认识的最靠谱的人了。”
沈叶转过头看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吃鱼。
星尘觉得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但他不敢确定。
吃完鱼，两个人继续往东走。谷地渐渐变窄，两边的山丘靠拢过来，溪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片石头堆后面。星尘爬上一块大石头，往远处看。东边还是山，层层叠叠的，但山脚下有一条细细的线，像是路。
“有路。”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东边有路，应该是官道。”
沈叶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沿着谷地往东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星尘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T恤上沾着草汁和泥点，看起来像个从工地跑出来的工人。沈叶的袍子还是破的，白头发在风里飘着，但她走路的姿态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习惯了长途跋涉。
“沈叶。”星尘喊了一声。
“嗯。”
“你以前走过很远的路吗？”
“不知道。但腿不酸。”
星尘笑了一下。他自己腿已经酸了，运动鞋的鞋底磨薄了一层，走久了脚底板发烫。但他没说，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明显，石头越来越少，泥土越来越实。到了下午，他们终于看到了人。一个赶着牛车的老人，牛车里装着几筐蔬菜，正沿着官道慢慢往东走。
星尘快走几步赶上去。“大爷，请问前面是哪里？”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叶，目光在白头发上停了一秒。“苍桐镇。还有十里就到了。”
老人甩了一下鞭子，牛车继续往前走，“你们要搭车吗？五个铜板。”
星尘摸了摸兜。空的。他转过头看沈叶。沈叶也在看他，表情很平静，但星尘觉得她眼睛里有一丝无奈。
“大爷，我们没钱。”星尘说，“但我会讲故事。路上给您讲一个，抵车费行不行？”
老人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上来吧。讲得好听就免了。”
星尘和沈叶坐上牛车，挤在菜筐中间。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路两边的树慢慢往后退。星尘开始讲故事。讲的是他在地球上的事，他小时候偷吃厨房的糖被妈妈发现，大学时室友半夜打呼噜，毕业后面试七次全被拒。虽然他讲的故事有一点改编过，但他讲得很生动，老人听得很乐呵，时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
沈叶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星尘看不懂。但他没停下，继续讲。
牛车到苍桐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镇口的木牌挂在树上，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苍桐镇”。老人把牛车停在镇口，指了指里面。
“进去吧。找个地方住。”
星尘跳下车，朝老人鞠了一躬。沈叶跟着跳下来，站在他旁边。牛车吱呀吱呀地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星尘站在镇口，看着面前青石板铺的街道、挂着的灯笼、来来往往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沈叶看着街道深处，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苍桐镇。街道上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灵兽车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空气里有灵草和灵兽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气。星尘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摸了摸兜，空的。
“先赚钱。”沈叶说。
“怎么赚？”
沈叶看了看他。“你不是会讲故事吗？”
星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会讲故事。”
他挺直腰板，理了理T恤的领子，朝着最近的一家茶馆走过去。沈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白头发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茶馆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灵泉茶”。
星尘推开门走进去。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掌柜的。”星尘走到柜台前，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我们没钱。但我们会讲故事。能不能换两碗茶？”
掌柜抬起头，打量着这两个奇怪的人。然后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靠在柜台上。
“什么故事？”
星尘想了想。“《灵兽森林的七个朋友》。”
掌柜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笑了。“讲讲看。”
星尘站在柜台前，开始讲。沈叶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