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住进茶馆已经一天了，茶馆老板人很好，看二人没钱没地方住便把茶馆后院的杂物房让他们先住着，还给了他们两件衣服。
经过昨天一天的打探消息，二人得知了市集里有专门收灵草灵药的摊位，灵草一株能换五六个铜板，稍微稀有一点的能换十来个。而灵草这种东西，在苍桐镇周围的山林里遍地都是。只是采药需要进山，进山需要面对灵兽，面对灵兽需要沈叶出手，沈叶出手需要消耗魔力，消耗魔力现在又没地方补。绕了一圈，又绕回到钱上。
“所以这是一个死循环。”星尘坐在茶馆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攥着昨天掌柜给他的两枚铜板，翻来覆去地看。
沈叶坐在他旁边，白头发扎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肩头，是早上星尘帮她扎的。扎得不太好，有点歪，但她没拆。她正在看星尘那本《野外生存指南》，翻到第十五章“常见危险动物应对”，一页一页看得挺认真。
“你还会扎辫子？”她忽然问。
“以前给我表妹扎过。她小时候住我家，我妈没空管她，我给她扎了三年头发。”
“你表妹现在呢？”
“长大了。上大学了。可能已经把我忘了。”星尘顿了顿。
沈叶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抬头，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还给星尘。
“进山吧，采灵草，换钱。”
星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但是得小心点。”
沈叶也站起来，把辫子拢到耳后道“嗯。”
两个人出了苍桐镇，往西边走。西边是苍梧山林灵植区，是东洲最大的灵植产地。镇上有专门的采药队进山，但星尘和沈叶没有身份牌，不能跟采药队走。他们只能走小路，从山林边缘摸进去。
林子边缘的灵植不多，都是些低阶的灵草，星尘认不出名字，只能靠沈叶分辨。沈叶虽然不懂灵植，但她能感知灵气。灵气浓的灵草值钱，灵气淡的不值钱。
“这株。”沈叶蹲在地上，指着一棵半尺高的小草。那棵草叶片细长，边缘泛着银光，根茎处有细细的灵气纹路。
“叫什么？”
“不知道。但灵气很浓。能换钱。”
星尘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扒开泥土，把那株灵草连根挖出来，生怕弄断了。挖出来之后他用一片大叶子把根裹住，放进兜里。值不值钱不知道，但至少是个开始。
两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走灵气越浓，灵草也越多。星尘挖了七八株，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沈叶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时不时停下来感知周围的灵气。她的白头发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像一面小小的旗子。
走到一片灌木丛旁边时，沈叶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星尘问。
“前面有东西。”沈叶盯着灌木丛后面的一片空地，“灵气很弱，但确实有活物。”
星尘踮起脚往那边看。空地上蹲着一只灰色的兔子，两只短耳朵，眼睛是紫色的，正在啃一株灵草的根茎。它吃得很专注，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灵兔。”沈叶说。
“能吃？”
“能吃。灵气很弱。”
星尘从兜里摸出指南，翻到第二十三章“简易陷阱制作”。他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个简易的套索，轻手轻脚地靠近。灵兔耳朵一竖，像是察觉了什么，撒腿就跑。但它跑的方向正好是套索的位置，前腿被藤蔓套住，整个身体翻了个跟头。
星尘扑过去把它按住。灵兔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星尘提着兔耳朵把它拎起来，走回沈叶旁边。
“这只兔子挺肥的。”他掂了掂重量。
“低阶灵兽，没什么攻击力。”
星尘把兔子绑在腰上，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走灵气越浓，灵草也越多。他挖了十几株，兜里塞得满满当当。沈叶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偏头感知周围的灵气，偶尔指一株灵草让他挖。
“星尘。”她忽然又停下来。
“怎么了？”
“前面灵气不对劲。很乱。”
星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子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朵很大的花。花有半人高，花瓣是暗红色的，边缘有锯齿，花蕊中间有一圈细细的牙齿。那朵花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呼吸。
“食人花。”沈叶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之前的世界见过类似的。”
那朵花忽然转向他们。花瓣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牙齿，黏液从花蕊中间滴下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星尘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在一根枯枝上，咔嚓一声。
食人花猛地弹起来，花茎像蛇一样伸过来，花瓣张开，朝星尘咬过来。星尘来不及躲，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花瓣咬住了他的袖子，牙齿刺进布料里，黏液的腐蚀声在他耳边响。
“沈叶！”
一道红色的光飞过来。火球打在花茎上，炸开一片火花。食人花猛地缩回去，花茎上烧焦了一块，焦臭味弥漫开来。星尘趁机往后跑，跑到沈叶身边。
“没事吧？”沈叶问。
“袖子破了。”星尘喘着气，“但手还在。”
食人花又动了。这次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从花蕊中间喷出一团绿色的雾气。雾气朝他们飘过来，空气里有股甜腻的味道。
“屏住呼吸。”沈叶说。
星尘捂住口鼻。沈叶抬起手，又一道火球飞出去。但这次火球飞偏了，打在旁边的树上，烧焦了一片树皮。食人花还在喷雾，沈叶的火球又歪了。她的手腕在抖，魔力不稳，火球一个接一个地歪出去。
“你火球又歪了！”星尘躲在她身后喊。
“我知道！”沈叶咬牙，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深吸一口气。第三道火球飞出去，这次没有歪，直直地打进食人花的花蕊里。花蕊炸开，绿色的黏液溅了一地，食人花晃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沈叶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星尘跑过去扶她，她摆了摆手，想自己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星尘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别逞强。”他说。
沈叶靠在他身上，喘了几口气。她的身体很轻，隔着袍子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星尘扶着她慢慢坐到一棵树旁边，让她靠着树干休息。
“魔力反噬。”沈叶闭上眼，“我剩余的魔力很乱，用多了会晕。”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那朵花。”
星尘站起来，走回食人花倒下的地方。那朵花已经彻底不动了，花瓣蔫在地上，花蕊里的牙齿也松了。他用树枝戳了戳，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把整朵花连根拔起来。根茎很粗，里面有一股淡淡的灵气。他把花卷起来，用藤蔓捆好，塞进背篓里。
回到沈叶旁边时，她正闭着眼靠在树上，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星尘蹲在她旁边，翻开指南，找到第二十七章“如何在野外处理有毒植物”。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沈叶的脸色。
“你感觉怎么样？”
“晕。魔力在体内乱窜。”沈叶睁开眼，“不过刚才最后那一下火球，本来应该打不中的。但我忽然觉得魔力稳了一瞬。”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魔力本来在乱窜，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一瞬间我能控制住。”沈叶偏过头看他，“你站到我旁边之后才这样的。”
星尘愣了一下。“我？”
“你刚才扶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很弱的东西从你身上传过来。不是灵气，像是魔力，我不确定，但那一瞬间，我的魔力稳住了。”
星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看到，手掌干干净净的，连个茧子都没有。他摸了**口，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他说。
“你当然感觉不到。”沈叶顿了顿，“你现在的身体可能跟普通人差不多。”
星尘想了想，没想明白。他把背篓里的食人花翻出来看了看，根茎上的灵气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这朵花能换钱吗？”他问。
“食人花虽然危险，但根茎里的灵气很浓。应该能换不少钱。”
星尘把花重新包好，塞回背篓。他站起来，伸手朝向沈叶。“走吧。天快黑了，先回镇上。”
沈叶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上次稳了一些。星尘把她拉起来，两个人慢慢往林子外面走。沈叶的步子有点虚，星尘放慢速度，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脸色。
“沈叶。你说我站你旁边你魔力会稳，现在咱们是命运共同体，以后打架我就站你旁边。”
“你站我旁边，食人花咬你。”
“咬就咬。反正它咬的是袖子，不是我。”
沈叶没说话。但星尘觉得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点。
出了林子，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苍桐镇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暮色里像一串串珠子。两个人走进镇子，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摊位都收了，只有几家茶馆和食摊还开着。
星尘扶着沈叶走到茶馆门口。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沈叶的脸色，没说什么，转身去后厨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柜台上。
“灵植汤。补气的。算我请。”掌柜说。
星尘道了谢，把汤端到角落的桌上。沈叶捧着碗喝了一口，脸色慢慢缓过来。星尘坐在对面，把背篓里的灵草和食人花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灵草有十几株，食人花一整朵，加起来应该能换不少钱。
“明天去当铺。”他说，“把这些都卖了。”
沈叶点了点头。她喝完汤，把碗放下，看着桌上的食人花根茎出了一会儿神。
他把东西收好，两个人出了茶馆，往茶馆后院的杂物房走。夜色很静，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远处有灵兽低低地叫了一声。星尘走在前面，沈叶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步子比出林子的时候稳多了。
推开杂物房的门，昨天铺的茅草还在，墙角那只绿壳虫也在慢慢爬。
“沈叶，你说我身体里那股力量，会不会跟我穿越有关？”
沈叶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但我现在想不明白。等明天再看看。”
星尘点了点头，闭上眼。杂物房里很安静。他摸了**口，什么都没摸到，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沈叶说的话。他身体里有东西。他站她旁边，她的魔力就会稳。他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想着想着，他便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