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星尘把昨天采的灵草和食人花装进背篓，和沈叶一起去了市集。
他在市集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家挂着“聚灵当”牌子的铺子。铺面不大，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收灵草灵矿灵兽一切有灵之物”。星尘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正在用镊子夹着一株灵草的根须看。
“卖什么？”老人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方扫过来。
星尘把背篓放在柜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十几株灵草，一朵食人花，还有那只灵兔。老人放下镊子，拿起灵草一株一株地看，看得很慢，每一株都要翻来覆去地看根须、看叶脉。
“银叶草七株，青根藤五株，月见花三株。品相一般，根须断了不少。算你一百个铜板。”老人把灵草分成三堆，又拿起食人花看了看，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食人花。根茎完整，灵气保存得不错。这东西少见，有些丹修会收，用来炼破障丹。我给你两块低阶灵石。”
星尘心里算了算，过了会他点了点头。“行。”
老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两块灰扑扑的石头放在柜台上。星尘拿起来温温的，像攥着一团很小的火。老人又看了看那只灵兔，给了二十个铜板。星尘把铜板和灵石收好，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出了当铺，星尘把灵石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灰扑扑的表面下隐隐透出一丝银色的灵气纹路。
“找个地方试试。”沈叶说。
两个人回到茶馆，现在的客人很少，二人找了个角落里坐下。星尘把灵石放在桌上，沈叶站在旁边，盯着灵石看了一会儿。
“你先拿着。”沈叶说，“我试着从灵石里吸灵气。”
星尘把灵石递给她。沈叶接过去，手指按在灵气纹路上，闭着眼感知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灵石里的灵气跟我的魔力互相排斥，吸不进去。”
星尘想了想。“那我试试？”
沈叶把灵石还给他。“你试试。你是凡人，灵气应该不会排斥你。”
星尘把灵石攥在手里，学着沈叶刚才的样子闭上眼。他什么都没感觉到。石头还是温温的，手心还是手心。他试着想象自己是一块海绵，灵石里的灵气像水一样被吸进来。想象了大概半分钟，手心忽然一烫，像有什么东西从灵石里钻出来，顺着手心的皮肤往里渗。那股热流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热了一下，很快就散了。
他睁开眼。手里的灵石变了，灰扑扑的表面变成了一层灰白色，银色的灵气纹路不见了。
“你吸完了。”沈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星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有一点淡淡的红，很快就消退了。他摸了**口，那个位置还有点余温。
沈叶伸出手，掌心朝向他，闭着眼感知了一会儿。她睁开眼，表情变了。
“你身上有魔力。”
“什么？”
“你吸了灵石里的灵气，灵气在你体内转了一圈，变成了魔力。然后你身上散出了魔力的气息。很弱，但确实是魔力。”
星尘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一个凡人，吸了灵气之后居然能散发出魔力。他想起昨天在林子里沈叶说的话，他站在她旁边，她的魔力会稳。
“那你能吸收我散出来的魔力吗？”他问。
沈叶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掌重新朝向他，闭着眼感知。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能。你散出来的魔力很弱，但跟我的魔力是兼容的。我吸进去之后，魔力反噬的感觉轻了一点。”
星尘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他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再来一次。”他把那块被吸干的灵石放到一边。
沈叶看着他，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沈叶把另一块灵石放在星尘手里，让他攥紧。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放在星尘的手旁边。
“你吸灵石的时候，我试着同时吸收你散出来的魔力。看看能不能连起来。”
星尘点了点头，闭上眼，重新想象自己是一块海绵。手心又烫了一下，热流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停了一瞬，然后散开。他感觉到沈叶的手靠近了他，有一股很轻的凉意从他的胸口渗出去，被吸进了沈叶的方向。
他睁开眼。沈叶正闭着眼，手指微微蜷着。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额角那点淡淡的青气彻底散了。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怎么样？”星尘问。
“灵石里的灵气，你吸进去之后变成了魔力，然后散出来。我吸了你散出来的魔力，补上了自己的消耗。这个过程能连起来。”沈叶抬起头看他，“但我想不明白一件事。灵气和魔力本质都是世界的能量。我无法直接吸收灵气。但你一个凡人，身体里没有魔力也没有灵气，却能吸收灵石释放出魔力。为什么？”
星尘把手里那块废灵石放到桌上。两块灵石都被他吸干了，里面的灵气都转成了魔力，又被沈叶吸走了。
“一块灵石能让你恢复多少？”他问。
“很少。大概能放两个火球的样子。”
“你说我能把灵气转成魔力，会不会跟我穿越有关？毕竟怎么说我也是实打实穿越了两次”
沈叶沉默了几步。“有可能。但我现在想不明白。你的身体是凡人的身体，按理说存不住灵气，也存不住魔力。但灵气进去之后确实变成了魔力，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那怎么办？”
“多试几次。看看有没有规律。”沈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得小心，万一对你的身体有损伤呢。”
星尘想了想。“应该没有，我觉得还挺舒服的。”
沈叶没说话。两个人走到茶馆门口，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他们，抬头点了点头。
“之后再试。”沈叶说，“我有个想法。如果灵气在你体内转成魔力的过程是连贯的，那我就不用等你散出来再吸。你吸的时候我同时吸，中间不断开。”
星尘点了点头，把灵石收进兜里。他端起桌上的灵泉茶喝了一口，茶还是那个味道，淡淡的甜。窗外有人赶着一辆灵兽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走远了。
“沈叶。”
“又干嘛？”
“你以前是传奇魔法师？”
沈叶端着茶杯，看着杯口冒出的白烟，沉默了很久。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白烟吹散了。她最后说：“对，但现在不是了，我的魔力量根本不足以释放任意一种强大的魔法。”
星尘没追问。他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夜色深了，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掌柜开始收拾桌椅。星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在草丛里醒来的早上，想起紫色天空下的战场，想起那辆白色货车和那个攥着棒棒糖的孩子。那些东西现在都离他很远。
他睁开眼，看了看对面的沈叶。她正低头看着空茶杯，白头发垂在桌面上，手指轻轻转着杯沿。
“走吧。”星尘站起来，“之后有灵石了试那个新方法。”
沈叶抬起头，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夜色很静，街上只剩下几盏没灭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远处的山脊线在星光下隐约可见，层层叠叠，像一道巨大的屏风。
星尘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凉的。他把手揣进兜里，铜钱在布兜里叮当响了一声。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沈叶走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上。
“只是开始。”她说。
星尘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星星，又密又亮，像是有人把整条银河都倒扣在了头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沈叶：“你说我吸灵石的时候会释放魔力，那我能不能吸收魔力释放魔法？”
沈叶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不知道。”
“那要不要之后试试？”
“可以。”沈叶继续往前走。
星尘跟上去，两个人走在苍桐镇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远处有灵兽低低地叫了一声，夜风把灵草的味道从山里吹过来。还要搞清楚他身体里那个能把灵气转成魔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魔王在哪里，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路还很长。但至少，有人陪他一起，就不算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