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和沈叶沿着石板路继续往集市深处走。
午后的苍桐大集比早上更热闹。凡人区的摊位上，米粥的蒸汽从一口口大锅里升起来，混着米糕的甜香和茶的清苦味。一个卖蜜酿酒的老汉坐在摊子后面，用竹筒舀酒给客人尝，尝完不买的他也不恼，笑呵呵地擦擦竹筒继续舀。旁边一个卖竹编篓的妇人手很快，篾条在她指间翻飞，一炷香功夫就能编出一个背篓。
修士区那边则安静一些。卖灵丹的摊主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几十个白玉小瓶，瓶身上贴着灵符标签。卖符纸的摊位挂满了黄纸朱砂符，风吹过来哗啦啦响。卖法器的摊位上刀剑棍棒摆得整整齐齐，灵光在刃口上流动，偶尔有人拿起来试手，发出低沉的嗡鸣。
星尘在凡人区买了两串丸子，一串给自己，一串递给沈叶。丸子在竹签上刷了一层蜂蜜，烤得焦香。沈叶接过丸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步子慢了半拍。
“好吃？”星尘问。
“嗯。”
“比米饼好吃？”
沈叶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丸子，没回答。星尘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两人经过一个卖灵兽幼崽的摊位，笼子里的小兽蜷成一团睡觉，皮毛泛着不同颜色的灵光。星尘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小兽长得像地球上的猫和兔子，但耳朵更长，尾巴更短，呼吸的时候有淡淡的灵气从鼻尖冒出来。
“想买？”沈叶问。
“买不起。看看就行。”
星尘站起来。两人继续逛，经过灵草种子摊、灵木雕刻摊、灵纹布摊，每个摊位都看几眼，但没买什么东西。星尘兜里的铜板还剩一百来个，买了几块灵石之后就不太够了。
走到集市尽头的时候，星尘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长长的石板路。凡人区和修士区隔得清清楚楚，两边的人各逛各的，偶尔有修士来到凡人区买点吃食。他在心里算了算账，他们每天吃饭要铜板，住茶馆杂物房不花钱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得找个赚钱更快的办法。”
沈叶把最后一颗灵植丸子吃完。“你有什么想法？”
“我比较擅长讲故事。”星尘皱着眉，“要是能靠讲故事赚钱就好了。”
沈叶没说话，目光扫过集市两侧的铺面。苍桐大集除了露天的摊位，沿街还有一排铺子，卖灵丹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用品的，门面都不大，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她的目光停在靠里的一间小铺子上，铺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归墟话本”四个字。匾额下面挂着一串铜铃，有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铜铃就响一声。
星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间铺子不大，但从门口望进去，里面摆了四五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的话本。铺子里有七八个客人，有的站在架子前翻看，有的坐在角落的矮凳上读得入神。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给客人结账。
“话本店。”星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拉着沈叶往那边走。推门进去的时候铜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星尘走到木架前面，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了翻。封面上印着《仙侣奇缘》四个字，翻开第一页，写的是一个凡人少年偶遇仙门女修、一路逆袭的故事。他快速翻了几页，故事很平，文笔也一般，胜在字大行稀，读起来不费劲。
他又拿起另一本，封面写着《剑神传》，翻开一看，讲的是一个剑修从外门弟子一路杀到宗门之主的套路。再拿一本《灵狐仙缘》，讲的是书生和狐妖的老故事。星尘翻了七八本，内容都大同小异，要么是仙门恩怨，要么是人妖情缘，要么是废柴逆袭，套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他把话本放回架子上，走到柜台前。中年男人刚送走一个客人，抬头看着他。
“这位客人，想找什么话本？”
星尘没回答，反问了一句：“老板，你们这些话本，收不收外面的稿子？”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星尘一眼。“收是收，但得看东西。我们店只收能在苍桐镇卖得动的话本，故事要新鲜，文笔要通顺。你写过？”
星尘想了想，把之前在苍桐镇茶馆里讲的那个故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改编成修仙背景，七个灵兽，毒灵果，路过的散修。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讲了起来。
“有一个女修，天生灵体，被继母嫉妒。继母派人把她丢进灵兽森林，想让她死在灵兽口中。结果森林里住着七个灵兽，七个灵兽不但没吃她，反而把她收留下来，教她辨灵草、驯灵兽、练灵术。后来继母得到消息，用一颗毒灵果骗她吃下去，她昏死过去。七个灵兽把她放在灵木棺里，日夜守着。最后路过一个散修，用灵力破了毒灵果的毒，把她救活了。”
中年男人听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星尘讲完的时候，铺子里有几个客人也抬起头在听。
“故事是挺新鲜。”中年男人说，“但光有故事不行，得能写成话本。你会写？”
“我会。”星尘说，“给我纸笔，我现在就写一段给你看。”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沓纸和一支笔，放在柜台上。“写。写一段开头，我看看。”
星尘接过纸笔，在柜台旁边找了张矮凳坐下。沈叶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星尘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个故事的开头写了下来。他没用文言，就用平时说话的语气写。女修的继母怎么嫉妒她，怎么派人把她丢进灵兽森林，她怎么在森林里遇到第一只灵兽赤鬃狼，赤鬃狼本来要吃她，结果她身上掉出来一块灵糕，赤鬃狼吃了之后觉得好吃，就把她带回窝里了。
写满一页纸的时候，星尘停下来，把黄纸递给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先是皱着，看着看着就松开了。他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慢一些，手指顺着字行往下划。
“这写法新鲜。”中年男人放下黄纸，“修仙话本都用半文言，你这个全是大白话，读起来不费脑子。故事也怪，灵兽不吃人反而养人，没见过这种写法。”
星尘心里一紧。“那您收不收？”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归墟话本”四个字，放在柜台上。“收。但有条件。第一，故事得写完，至少三万字。第二，后续能不能接着写，得看第一本的销量。第三，稿酬按销量算，卖得好分你三成。”
星尘在心里算了算，觉得可行。“行，我写。”
中年男人从柜台下面又摸出一张契书和一支灵笔，在契书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星尘。“签个字。三万字，十天内交稿，我好安排印制。”
星尘接过灵笔，在契书上按了个手印。沈叶站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但星尘回头的时候看见她的目光落在契书上，像是在看那些字。
中年男人收了契书，把黄纸和炭笔留给星尘。“回去写。写完了拿来。对了，你叫什么？”
“星尘。她叫沈叶。”
“我姓吴，叫我吴掌柜就好。你写话本要留个姓名和笔名，我们好后续给你们报酬。”说罢他向两人递来一枚储物戒指。
星尘愣了一下。“吴掌柜，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直接给我们一枚储物戒指。”
吴掌柜笑了笑：“别担心，这枚戒指上有我们归墟商会的标记，之后你的话本如果卖的火爆就用这枚戒指去找任意归墟商会开的话本店，我们会给你话本的稿酬。况且这枚戒指并不值钱，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哦对了，最好别去苍梧城那边，我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星尘点了点头，把纸和笔收进储物戒指，和沈叶一起出了铺子。铜铃在身后响了一声，门关上，集市上的嘈杂声又涌了回来。
出门后星尘把储物戒指递给沈叶：“这枚戒指就给你保管吧。我的实力太差了。”
沈叶接过戒指后愣了一下：“可以，不过我能用吗？”
“你试试。”
沈叶点了点头，戴上戒指并认真感受，很快她便感受到了戒指里的空间。空间不大，用来存钱和灵石正好合适。
“我可以用，走吧，你不是还要回去编话本吗。”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集市出口走。星尘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那三万字怎么写。白雪公主的故事他熟，七个小矮人换成七个灵兽也不难，难的是把故事拉长到三万字。他虽然脑洞很多，但在地球的时候也只写过一些短篇故事发到网络上，突然让他写一个三万字的话本，难度还是有点的。
“沈叶，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沈叶想了想。“开头还行。但那个赤鬃狼吃灵糕的情节，有点扯。”
“灵兽吃灵糕怎么了？”
“灵兽吃灵草。灵糕是灵米做的，灵米是灵植。理论上也能吃。”
星尘笑了一下。忽然想起刚才吴掌柜说的那句话，东洲主城苍梧城不太平。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吴掌柜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往门外瞟了一眼，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不该提的事。
“沈叶，刚才吴掌柜说苍梧城不太平，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沈叶沉默了几步。“不知道。但话本店消息灵通，老板知道的事比一般人多。他说不太平，应该确实有事。”
星尘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两人走出集市，回到了茶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