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叶用手肘挡住眼睛,但也防不住刺眼的白光穿透眼皮。
他穿着可融入房间的洁白短袖短裤,躺在白色的床上。皮肤苍白,身上缝合了数道伤口。
他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脑海中回忆梦中星空般的房间。
想在梦境中待久一点,或者直接活在那片梦中,真正成为那个家庭的孩子。
“咕叽,咕叽”
左边墙壁传来软体生物蠕动的声音,那是他的邻居,据说很恶心。
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们想要一把刀,一把被磨到锋利的刀。磨掉幸福和感情,只留两端。
一端是给主人们拿着的刀柄,另一端是刺死敌人的利刃。
但灾叶达不到这个要求,所以他不是最好的,或许是因为这个才不被重视。
灾叶很想有人可以和他说说话,可穿白大褂的大人对他说的话很冰凉,听他们的聊天说,那叫指令。
灾叶有32道缝线,它们在缝线缝上前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时不时的能做一场美梦,简直是上帝对他的恩赐。
他从工作人员闲聊的时候听见过关于外面世界的很多东西,他会幻想,然后做成梦。
不过和真实的外面世界有很大的出入吧。
可是梦醒的时候,却又让人十分的留恋,又非常的嫉妒,好像是在讽刺着他永远不会变好的生活。
“放开我!”
房间的一面是落地窗,研究员观察他这个无聊的东西时会在那里。灾叶只需坐起来就能看见,也能听见外面说的话。
他歪了歪眼睛。
“放开我!放开我!”
一个穿着和他如出一辙衣服的女孩被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拽着,她拼了命的挣扎……可她同样苍白无力,该怎么挣开牛高马大的成年人呢?这不是在浪费力气吗?
她的“天堂”就在灾叶旁边,工作人员把她狠狠的扔了进去。
“呼~累死我了,这小妞怎么这么能折腾。我就是一个保安,怎么还要穿上防护服,干接触感染者的活?”
“别说了,那是个可怜人,没几天好活了。而且老板需要上传最新款的浊种病毒给总部赚钱,难道你不想他们发工资?没钱了他们只会欠工资。”
那两个穿防护服的人看向落地窗后的灾叶,像是在动物园看动物。
“旁边的这个是灾叶吧,和我入职那会看到的档案上一样,真的长得非常像人类。”
“眉清目秀的对吧,相较于其他房间的实验体来说。”看起来更有经验的那个人说。“养了18年的实验体,我们这里的实验体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但灾叶无疑是待在这里最久的,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是的耶,可是如果对一个18岁的人类来说,危险等级25的确逆天。但对于实验体来说,培养周期是不是又太长了?”
“所以他不是最好的那个,但编号ST0367爬行者的失控让项目负责人们心态非常崩溃,看到他身上被缝起来的疤了吗?”他对着灾叶身上的疤指指点点。
“灾叶身上大大小小的缝补是与十只浊种厮杀中造成的。不仅是他,初步具有可以听懂指令和战斗能力的实验体都开始了实战测试,他们要重新寻找一个可以培养的目标。”
“这么说的话,灾叶确实是个很好的目标呢。他有战斗能力,听得懂指令,关键是非常的听话。”新手若有所思。
“可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战场上的实验体大多都很听话,关键是得强。如果灾叶被选中的话……应该活不过几次任务。”老手说。
“然后赶紧启动下一个项目,对吧?”
“哈哈哈!”穿防护服的两人大笑着走了。
灾叶默默的看着两人离开。
“呜……呜……”
隔壁传来了抽泣声……那声音果然很柔软。尽管是刚才的尖叫,也像是用羽毛刺在人的皮肤上,不痛不痒。
“呜呜……”
那女孩还在哭泣。
“咚咚。”
灾叶敲敲墙。
那哭声停了一会,声带还是不自觉的抽泣了一下。
“咚咚。”
同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咚咚。”
灾叶又敲了敲墙。
隔壁那个女孩又敲了敲,灾叶敲墙回应。
“哈哈!唔……”
隔壁的女孩笑了,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可能是觉得这样失礼。
“我……我叫……沈眠。”
隔壁穿来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警惕。
“我叫灾叶。”
“你是昨天救了我的那个人!”沈眠声音突然变大。
“对了为什么你会叫这个名字呢?没有爸爸妈妈会叫自己的孩子灾吧?唔!”沈眠赶紧捂住嘴,“对不起……”
“你有很好听的名字……比我好听多了……”灾叶淡淡的说。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依然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这句话戳中了灾叶的一道伤疤。
他从来不敢这么想,哪怕有这个念头也会压回去。
研究员和清洁工下班之后或多或少都会聊聊天,唠一唠家常。
他们说房子起多高,什么地方风景美适合旅游,谁家的儿子或者女儿多少个月大了……他非常好奇。
仅仅只是想要看看这座纯白的“天堂”外的世界……
有一次清洁工来的时候脚底下的土似乎残留了一些在房间。就被他蹲下来看着,把玩着……开心了一整天。
他什么时候在这里?他不是一直在这里吗?从小到大,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离开。
“对不起……”
沈眠又一次向灾叶道歉,她看起来很害怕自己说出去的话会伤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