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沈眠似乎缩了缩肩膀,传来衣物的摩擦声。
“我……我没事……”灾叶强撑着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刺眼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闭眼。他看着天花板上昨天结蜘蛛网的地方,现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里除了血是红的头发是黑的,其他都是白的。
“我……在这个长大,一直在这里。”
他说这话时感觉心里挂了块石头。
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房间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到听见两道微弱的呼吸声。
“我……住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爸爸一年四季都在耕种,妈妈会给我织漂亮的衣服。”
沈眠打破了沉默,她悄悄的述说着。
“灾叶,可以问一下,你喜欢花吗?”
“什么是花?”灾叶问。
“是一种从土里长出来的,很漂亮的东西,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
“我和妈妈喜欢花,爸爸有空会和妈妈一起种。有月季、菊花、三角梅……”
“阳光照进屋里就要变成绿色……可漂亮,可温暖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邻居家的叔叔阿姨会送给我刚做好的桂花糕,他喜欢看着我吃,嘴巴上粘着东西了会帮我擦掉。”
“小伙伴们三五成群的去玩耍,男孩子们会互相打架,可没有真伤害对方的意思。”
“我们女孩子就会悄悄把这件事情告诉大人,然后在旁边看着他们被批评被打屁股。”她俏皮的笑了一下。
“我的家乡什么都很好,只是有点穷。爸爸妈妈说大城市的药物很贵,咱们家买不起,很多染病的人都走了。所以大人们连刚掉在地上的糕点都不给我们吃。”
“爸爸总是大大咧咧的,腿上有一道手掌那么长的伤疤也不说,我和妈妈经常责怪他也不改。”
这句话没有什么责备或抱怨的语气,说完后她笑了一下。
“妈妈在我睡觉前会给我读睡前故事……有聪明的三只小猪,可怕的大灰狼……变成美丽天鹅的丑小鸭。”
“呜……呜……”
不知什么时候,她又哽咽起来。
“可是……一切都没有了……”
灾叶愣住了。
这是什么感觉?他从来都没有过,为什么感觉心里痛痛的,好像和沈眠共用一个心脏。
“我这样的人,不会变成天鹅的吧……只是一只丑小鸭……再也没有机会长大了……”
哭声越来越大,沈眠似乎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声变得闷闷的。
“我从好久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一片森林里,靠生吃小动物过活。”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着一个给我食物的叔叔走,被他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他还会来切下我的肢体……真的好痛……”
“我在那里待了好久好久,他们从来不理我,我只能跟自己说话。”
“昨天叔叔阿姨们打开了门让我出来,可他们却是要我住到这里,另一个小房间,我本来想趁机逃跑的……”
“好想回到……村子里。”
灾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哭过,没有人教过他。
但他知道人为什么要哭。激动的时候会哭,研究员们实验进展顺利的时候就会相拥在一起哭。
所以沈眠在激动吗?
感觉完全不是的,虽然是第一次见……但灾叶觉得沈眠哭的感觉很像他。
沈眠哭了很久,灾叶没去打扰她。
两间“天堂”的光芒依旧明亮,可有两处地方是它没有照亮的,也不可能被它照亮。
只有那轻柔得令人心碎的哭声不断。时而变重,时而变轻。
沈眠的哭声逐渐变小了。
“对……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我很无聊”。灾叶顿了顿。
他酝酿着,深吸一口气。
“而且我很高兴我会说话……和听得懂别人说话。”
“谢谢你。”
“真的……吗?”沈眠说。
“我以为来到了这里……再也不能做为人而活着……只是做为一个怪物,被恐惧……最后空无一物的死去。”
“之后呢?你是怎么到这里了?”灾叶把沈眠之前问的问题又抛了回去。
“我……不记得了,只是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带走了。”
“……是吗。”
洁白无瑕的天堂被黑暗占领,只能勉勉强强的看到一点残存的白色。
灯关了,现在是睡觉时间。
储物间里面的东西是这样的,晚上没有月亮或一盏小小的夜灯给予一点温暖的光亮。白天也只有刺眼的光芒刺痛着眼睛,不允许有半分隐秘。
现在这里很黑,从天堂变成地狱,只需要控制室的人动一动手指。
灾叶上了床。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却始终无法习惯,每当他听见往来的工作人员们唠起家常……
总会去羡慕那些可以上学,可以被人挂念,可以有个家……
尽管视线一片漆黑,可两人都还没打算睡。因为彼此的声音,可能是这里唯一的光亮。
“我……我还记得一些妈妈给我讲的童话故事……每晚睡前,她都会给我念。”
她的语气怯生生的,很怕再触动什么,可还是开口了。
“你……想听吗?”
灾叶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才传来很轻的一个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