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网播社。
人物:除了张亮外全员到齐。
“我不同意。”在角落的孟齐首先发出了异议,语气少见地认真。“书虫,你过线了。”
止柔一只手抱着清的手臂,摇晃着,而另一只手在iPad上敲着些字。而在片刻后,小白的显示屏发出了一道强光。
清低头看了一眼:“你又在干什么?”
止柔没有回答,只是晃了晃手上的iPad。
就在这时。
“指令正确。”小白机械地转身,“开始下放投射屏。”
咔。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缓缓从天花板降了下来。
“阴暗鬼的意见驳回,没见姐姐都同意了么。”一行字体缓缓出现在巨大的显示屏上,然后一行更大的字定格在屏幕上。
孟齐的脸瞬间黑了。孟齐盯着止柔:“什么叫阴暗鬼?”
止柔眨了眨眼睛,只是在iPad上敲打了几下后,抬手给孟齐看:“我的真心话。”
孟齐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屏幕的字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字体比刚才的还要大,甚至占据了整块屏幕。
“这个社,姐姐是女王。”
另外,还有一段小小的话,不认真看完全发现不了,是带着玫瑰配色的“违抗者死”。
短暂的停顿后,下面又浮现出了一行小字。
“她说了算。”
“啊,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思淑忽然开口,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假笑,“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做。”
孟齐看了一眼思淑,又看了看止柔,摇了摇头。“小白,召唤张。”他顿了顿,语气逐渐认真,“我们投票吧。”
嘟嘟嘟。
连接中。
嘟嘟嘟嘟嘟。
连接失败。
“是否启动紧急程序?”小白举起手,“主人现在无法接听,但紧急程序可以接通。”
“不用。放弃连接。”清打断了小白的召唤程序,“我们先投票吧,孟齐你先说下为什么反对吧。”
大屏幕又飘过了一段话:“啊!!!!!姐姐好善解人意啊。”
清没有顾及止柔的作怪,把目光投向了角落处的孟齐。而孟齐也第一次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很干净的着装,连头发都一丝不苟。而引人注目的,反倒是那过分的白皙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得甚至透着几分病态。
他站在那里,安静得不像这个社团的人。
他从口袋取出了一副眼镜,戴了上去,气势凛然,摄人心魄。
“我想说的有很多,但……”他顿了下,“大家应该还记得立社的根本,是互不干涉条约。”他指了下清,“是清你留下来提出的条件之一,是你愿意担任社长的基础。”他环顾了一圈,“我们不能让例外成为常态。”他目光停留在清身上。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心疼:“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你背负不属于你的责任。”
“思淑。”没有责备,也没有怒意,只是很轻,轻到显得温柔,“你知道错了么?”
语气中的温柔很真,就像他的表情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说服。
“我不是一时的冲动。”清不由地反驳道,“好吧,我承认我冲动了。”她顿了顿,看着思淑,“但在那情况下,我不能让思淑一个人……”
“你们先别说。”孟齐走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昏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随着火焰的摇曳,明暗交错。“清,我之前说过很多次了,肯背责任,肯承担责任,是你的优点。可把不是你的事情背在身上,不累么?那不是你的责任。”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孟齐取下了眼镜,揉了揉额头。“我其实很怕。”他声音低了下来,伸手拂过桌面,指尖顺着属于岁月的细小刻痕缓缓划过,随后慢慢俯下身,将额头缓缓抵在桌面上,感受着独属于这桌子的岁月流逝。“我很怕网播社像之前的搞事社一样,会再度面临废社危机,我们经不起一点风波了。”
孟齐闭上了眼睛,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恍惚间带着几分怀念:“不说别的了。”
“就说我们当初成立的时候……”
“接过搞事社的时候,为了避免废社事宜,我们曾经签订的互不干涉条约。”
他缓缓张开眼,抬起了头,重新戴上了眼镜。
“张,嗯,前社长需要有一个社团。他实际上随时可以从学校滚了——嗯,校方最大的心愿了吧——可他不想自己的青春结束是由废社写上句号,即便他已经是社畜了,他也不想老啊。他,可能从来没有像个学生一样活过,所以才需要我们的存在。”
“这里是他最后的容身之地,是他可以在毕业之前,还有个能够回来的地方。”
孟齐的声音越来越轻。
“虽然这样说,很自私。”
孟齐停顿了下,“但他毕业后,我们可以解散。这是大家当初说好的。”
“你,思淑,这里是你的横店,更是专属你的世界,而我们是你的路人甲乙丙,会帮你布置场景,让你可以好好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不会埋怨你偶尔的发疯,包容你突然的自我。同时,也因为我们的存在,映照出一个叫做思淑的人,让你不要忘记自己的存在,让你知道……”他看着思淑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他本来就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但这一次格外地认真,“你是思淑,而不是一人千面中的某个人格,不是你故事里的某个谁,是你,你就是你。”他加重了语气,“你是思淑。”
“你,止柔。”
“我们是你录音棚里的南瓜,是聋子,更是瞎子,我们仅仅是你需要的背景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你慢慢习惯可以在别人面前发出声音。”他指了指止柔抓紧的iPad,“而不是可笑地用你的iPad写着字。真的很是可笑,明明是个天才却只能像个哑巴一样用字发音。”他又是一阵停顿,“当然了,在你可以发出属于你的声音,可以带着你的勇气去面对世界的时候,我们会在解散后成为你的粉丝,为你喝彩。”短暂的沉默后,他看着止柔补了一句,“这也是你的条件,也是我们说好的,不是么?”
“你,清。”孟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狠狠地饮了一口后又续了一杯,端着回到了桌子前。
“在你想要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无所事事地慵懒着。这里是你的心安处,可以不用背负他人的期望。”
清的眼睫毛微微地颤了一下。
“而当你切换成众人希望的清时,这里也可以变成你的烦恼咨询室。让你可以去倾听别人的烦恼,我们会给你绝对私密的空间。”
孟齐看着她,眼神很是柔和,像是看着需要人保护的小动物。“你跟我们说过,你喜欢倾听别人的烦恼,不是因为你想做心理医生,让别人成为你的实验对象,那太世俗也太功利。”
“你只是单纯地想要听到人的声音,你想要别人的故事去填补你的空虚。”他似乎不想说出接下来的话,但还是说出了口,“填补你心理的缺陷。”
“而我,很感谢你们为我保留的帐篷。”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想除了这里,没有哪个地方会让我如此任性了。”
“这里。”他指了指地,“是的,就这里,是我的寄托啊。即便在你们都需要这个教室的时候,也绝对信任着我,让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我很感谢。”他嘴角的笑意压抑不住,他没有含蓄,而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种大笑,那种情绪外露不适合他,但很明显地在笑。“所以,我不想要改变,我害怕改变。”
“好了。”孟齐又喝了一口水,让出了说话的权利。
“嗯。”清轻轻地应了一声。“我想说的,”她看着孟齐,“我不是一时的冲动。”转头盯着思淑,“我相信思淑也不是,我想给她这个舞台。”清看了一眼止柔,握紧了止柔的手,“但我弃权,因为我不能替大家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