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程回到青云宗,第一件事是去看许照,这是他的好兄弟;第二件事是给宁红叶报平安,他打心底里放不下自己这个便宜师妹。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两件事都没办成)
许照被宋知闲带进静室压魂契,门口的温养阵连洛青衣都不许进。传讯玉简倒是取出来了,陈云程还没注入灵力,一只手已经伸到面前。
“先给为师看看。”洛青衣说。
“师尊,我就说一句人到了。”
“我说给我看看,小程,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吗?”
陈云程低头看玉简,又看她。以前练剑偷懒被抓,她也是这种神情。
“先说好,看完还我。”
“嗯。”
洛青衣以灵力拂过玉简,边角竟浮出一道细黑的追踪纹。这应该是在北院调查的时候沾上的。
“让你直接传讯,北院的人便知道她与你仍有联络。”洛青衣把玉简放回他掌心,“我先替你抹掉。”
他觉得师尊说得有道理,也没做反驳,他也不想这个师妹受到自己牵连,于是跟她走向映雪峰。
一路上他在心里列了三件事:等许照醒、比对魂契玉片、问洛青衣何时解封。刚列完,便看见自己的偏殿。
离开一年,这个殿里的陈设还是和以前一样,基本没什么变化,就像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旧剑,剑身擦得干干净净,还放在从前的灵木架上。
如今剑在,人也回来了。洛青衣把他住过的地方收拾得妥帖,他心里本该高兴。
陈云程刚想问出心中疑惑:“师尊,这里……”
身后阵门忽然合拢。
“师尊您这是干什么?”
他回头把旧通行令按上去,门上浮出四个赤字:不得外出。
“徒儿,你出去这么久,你可知为师担心了你多久,况且你还受了伤,这段时间为师不会再让你乱跑了。”
陈云程也没多想,可能师尊只是太担心自己,自己先前嘴上说三个月回来,一拖就是一年,也不怪师尊会给我禁足。
“等许照醒后,为师会解开封住你灵力和修为的禁制。”洛青衣取出一枚清心丹,“院阵先留着。”
“好,徒儿遵命。”
他又补了一句,“那北院的事?”
“小程,这些交给我。”
“您未必认得他们。外库有个执事,领药时总要把令转半圈。他做假账,令印正反会差一点。我能一眼看出来。”
洛青衣默了片刻:“先等许照醒来吧。他身上的魂契比账的事情重要。”
他想了半天,为了出门,又编出一个理由。
“宋知闲不让见许照,总能让我给他送几枚护魂丹吧?”
洛青衣把清心丹放在案上:“我替你送就好。”
“这院门连送药也得代办?”
“小程,你刚回宗,歇着就好,午后醒来便带你去。”她说完又把清心丹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经脉里的伤养好。你在魔宗说困了就睡,十回有九回是为了熬到夜里查账吧。”
陈云程一怔。他每次传讯都只说任务有进展,师尊却连这习惯也猜到了。
他把许照藏在衣内的魂契玉片取出来,先拓了两份。洛青衣看他熟练地翻正面、录背纹,忍不住问:“小程,你不相信为师吗?”
“徒儿只是想备份一份,”他递过去原件,“证据遭殃,人也跟着遭殃。师尊,小时候不是您教我的吗?”
洛青衣也没多说什么。她用峰主印验过玉片,青云宗内门私印旁边,竟还伏着执法殿旧式契纹。
“能认出来是谁干的吗?”
“要调原印。现在只能说有人用了执法殿的制式。”
“那我们一起去。”
“你先留在这里。”洛青衣望着他:“小程,许照回山的消息还没传入执法殿。如果有人今天就来提人,那这绝对有问题。”
洛青衣现在内心很纠结,她是真的不想再让陈云程再有一点危险,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都不能有。
陈云程本想追问,洛青衣腰间的传讯玉简亮了。她听完,面色一沉。
“执法殿来人了,说是要把许照带走。”
“什么?”还真让洛青衣给说准了。
洛青衣终是打开了阵,但是让陈云程跟紧自己。
宋知闲的静室门前,一名执法殿弟子手执玉令,正被他挡在温养阵外。
“一切等人醒了再说。”宋知闲道。
“奉令提人,宋师兄请不要为难我。”
“谁也不能动他。”宋知闲语气坚定。
那弟子见洛青衣来了,忙行礼,把玉令呈上。陈云程却注意到他袖里一小截银光。北院禁灵舱里,抑魂环用的正是这种暗银色纹路。
“师尊,搜他袖子里的针!”
银针脱袖,直奔静室阵门。洛青衣一挥手,针停在半空。宋知闲把温养阵反转,针上的黑纹立刻显出来,离许照只隔半尺。
“再迟一点,”宋知闲咬牙,“他又得睡上三个月。”
那名弟子瞬间被制服,颈侧却忽然浮起黑纹。他茫然跪在地上,身体一直抽搐,像是什么东西在烧他的魂魄。
宋知闲连打两道护魂术,还是只能保住人,记忆被烧去大半。
洛青衣抬手,想要用搜魂术。
“别碰他识海。”宋知闲立刻打断洛青衣,“现在用搜魂术更难审。”
洛青衣收回手,改用封灵索将他扣住。陈云程蹲下看那枚银针,针尖的黑纹已烧掉一半,剩下的却能和许照颈上的契对上。他顺手把针影录进玉简。
宋知闲进去安置许照。执法殿弟子押走后,陈云程翻到提人令尾端,看到“第七号”的序号,后面还刮掉一道细纹。
“失踪弟子七个,这里也到七号。这么巧吗?”他看向洛青衣,“那前六份在哪儿?此事有蹊跷,还要再查。”
“在我身边查就好。”洛青衣看了一眼他,又补了一句:“刚才若来迟半步,许照就没命。我们在明而敌人在暗处,他们显然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可是,他们伤了我兄弟,现在还想杀我,我必须亲自查清楚!”
洛青衣咬了咬嘴唇,半晌没说话,让他跟着自己查已经是做出的最大让步,她不会再放任他单独行动了。
“师尊?”见师尊不说话,陈云程放软了语气。
“求你了,我的善良美丽大方的仙女师尊,实在不行我就跟在您身边,您随时看到我。”
听到这一番话,洛青衣有些脸红:“竟胡说,又贫嘴。”心里却是美得不行,这徒弟她是从小带到大的,她知道自己不该对徒弟有这种想法。
也是每当半夜,她就会抑制不住对自己徒儿的思念,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我们在一起也没什么,想着想着就有一种冲徒的冲动。
但是每次这个念头一上来,就被她以徒弟还小压了下去,可是这次他离开了整整一年多,她这次,可能真的要压不住了,洛青衣,你不能……
她指尖顿住,似乎刚要说什么,静室突然传来宋知闲的声音。
“许照刚醒了一瞬。”
“他说谁送的他?”陈云程立刻转身。
“没说话。他抓着我,在阵壁上写了一个字。”
“七?”
“八。”
陈云程低头看那份七号提人令,忽然觉得袖中第二枚拓影玉片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