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能带走你。”洛青衣的语气很坚定。
陈云程跟在她身后,忍不住苦笑:“师尊,有您这个合体大佬在,而且这里还是青云宗,徒儿能被她抓走不成?”
洛青衣听见这句,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到了议事殿门口,又替他把袖口理好:“进去以后,站在为师身边。”
“知道啦,徒儿又不是第一次来。”
话刚说完,他看清了殿里那个红衣女子,脚步一下停住了。
宁红叶站在验印阵旁,衣袖上的圣女令亮着暗红的光,正笑眯眯地望着他。随行的护法守在殿外,没人敢往这边凑。那张脸他熟得不能再熟,前天还在溪谷里问他,回了青云宗以后,还能不能叫他师兄。
“师兄~我给你的玉简呢?”
殿里几位长老齐齐转过头,陈云程却连自己手里拿着什么都忘了。
“师、师妹,你竟然是圣女?”
这咋跟网文里的桥段一样,我身边的小师妹竟然是圣女。
他装了一年的筑基,人家比自己还能装,这一年俩人坐在药殿里互相喊穷,到底谁在演谁啊?
“很意外呀?”宁红叶走过来,“师兄回了山,一道讯都不给我,我只好自己找过来啦。”
“玉简沾了追踪纹,师尊正在替我清理,我怕把你也牵连进来。”
“这样啊。”她朝洛青衣看了一眼,“那现在见到我,是不是该先报一句平安?”
“你都看见了,我还能说自己不在吗?”
宁红叶被他逗笑,往前凑了凑:“那让我好好看看,师兄有没有瘦。”
洛青衣伸手把陈云程拉到身侧:“他很好。”
宁红叶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笑还在,脚步却停了。
“早就听说洛仙子清冷超凡,上次见面时没有仔细端详,今日离近一看,当真漂亮,连我这个圣女都自愧不如呢。”
“圣女带来的原档呢?”
“都在那边呀。不过,原档是宗门的事,我找师兄,还有一点自己的事。”
陈云程一时有些疑惑。她在药殿说有一点自己的事,通常是让他陪着守半夜丹炉,今天当着自家宗主和师尊的面,说话还是这个口气。
她到底打算干啥?
玄清敲了敲案上的玉简:“北院的来意,你先讲清楚。”
宁红叶这才收起玩笑,解释父亲准她暗查北院,她便以外门弟子的身份调查镇魂丹,直到陈云程救出许照,她才拿圣女令接管了北院。
“我要是第一天就亮身份,哪还有这些东西留给我们查。”
她把北院原印送入阵中,洛青衣取出司契阁的拓影,两道印纹叠在一起,边角那点灵火灼痕也对上了。
陈云程认得那枚印,昨日带着银针去找许照的人,就是凭它领的令。
“薛见山。”玄清脸色沉了,“把人带来。”
执事领命出去,宁红叶把封存匣留在案上,转身又去找陈云程。
“公事说完了,师兄,咱们说说私事嘛。”
玄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洛青衣,终于朝侧殿一指:“去那边说,别挡着验印阵。”
陈云程觉得宗主这句说得很有道理,尤其是殿里几位长老,眼睛就没从他们三个人身上挪开过。
可是一进侧殿,洛青衣就坐下了,半点要把地方留给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宁红叶倒不介意,在陈云程另一边坐好,先问:“师兄,你生我的气吗?”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你有你的事情要办,我不也瞒着你嘛。”
他说得很自然。宁红叶帮自己挡过照灵镜,替许照备过护魂丹,溪谷里还留在飞舟上替他们断后,这些他都记着。
他又不是来魔宗交朋友顺便检查人家家谱的,师妹身份高一点,难道这一年就白相处了?
“就是有件事我挺好奇。”他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程云的?”
“你刚来三个月,外峰的路都分不清,却认得青云宗旧式命牌。师兄,你说你从没去过青云宗,谁信呀?”
“所以照灵镜那回,你是故意帮我?”
“嘿嘿,不然呢?”
陈云程摸了摸鼻子。他那时候还在心里夸自己机灵,合着人家早看出来了,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他把戏演完。
“那你怎么不拆穿?”
“你肯留下来替我压丹火,我就想再看看。后来越看,越不舍得拆穿啦。”
这句话听得他耳朵发热,宁红叶却已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匣,推到他面前。
匣里放着两半红玉,断口弯弯曲曲,合起来正好是一枚完整的玉环。
“师兄,我今天是来提亲的。”
陈云程刚端起来的灵茶差点洒在自己身上。
“你、你说什么?”
“提亲呀。”宁红叶托着脸看他,“你都听清了,还要我再说一遍。”
洛青衣手边的茶盏轻轻一响。
“宁凌知道吗?”
“我父亲准我来查案。”宁红叶回答得很快,“喜欢师兄,是我自己的事,我先问师兄,再去告诉他。”
“他刚回宗,伤还没好。”
“我可以等他养好嘛。”
“此事也该问过长辈。”
“洛仙子就在这里,我这不是正在问吗?”
宁红叶说着,伸手去碰陈云程的袖口,指尖刚搭上去,洛青衣便将他的手拉回自己这边。
“坐好。”
陈云程赶紧坐直,宁红叶却笑得更甜了。
“洛仙子,师兄这件灵袍,我可是亲手洗过的哦。”
洛青衣握着他的手没动,温灵盏边沿却结起了一圈霜。
“丹火燎坏的袖口,也是我用灵蚕丝替他缝的。”宁红叶指了指那两针,“师兄在魔宗的时候,跟我待在一起的日子,可比跟您待在一起多呢。”
陈云程刚想喝口茶压压惊,唇边先碰到了冰。他低头一看,茶面竟然冻住了。
不是,师尊,这茶徒儿还没喝啊!
“就沾了丹灰那两回。”他赶紧解释,“袖口确实也是师妹帮忙补的,您看,缝得还挺……”
洛青衣看向他,他后半句立刻没了。
完了,这个时候夸人家针脚做什么!
宁红叶托着脸,故意往洛青衣那边凑了一点:“您放心,等师兄跟我回去,我也会照顾他的。衣袍我来洗,灵膳我来留,不会让他受委屈呀。”
“他不回去。”
“师兄还没说呢。”宁红叶眼睛弯着,“您是他师尊,怎么比我这个来提亲的还急?”
“宁红叶。”
洛青衣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很平,侧殿里那点寒意却骤然重了。玉案上霜纹一路铺到宁红叶手边,她袖口的圣女令亮起来,才护住了那只受伤的手。
门外的护法往前迈了一步,陈云程还没顾得上看,耳边已经响起一声剑鸣。
青光擦着玉案掠过,宁红叶椅子上那截扶手齐根断了,落地时仍裹着一层薄霜。
洛青衣手中的剑只出鞘半寸,剑锋正朝着她。
“离他远些。”
宁红叶终于收回搭在案上的手,圣女令的红光沿衣袖护到肩头。她看了眼那截断扶手,笑容却没收起来。
“我想当他的道侣,自然要离他近些呀。”
剑鞘上的霜又厚了一层。陈云程赶紧抱住洛青衣的手臂,手掌覆在她执剑的手上,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得见。
“师尊,师尊,您先看看徒儿。”
她转过脸,剑锋却仍朝着宁红叶。
“您给徒儿炼的法衣,还在储物戒里好好收着呢,外头这件只是进魔宗时换的。您亲手炼的东西,徒儿哪舍得穿去守丹炉。”
洛青衣看了他一会儿,剑才慢慢归鞘。
陈云程松了口气,手却不敢放,转头去看宁红叶:“师妹,你也别逗师尊了,袖口都结霜了。”
宁红叶将灵力送进袖边,化去那点霜,朝他眨眼:“那师兄替我说说好话嘛,我还没进门,师尊就这么凶。”
陈云程张口结舌。什么进门,还没商量完呢,她怎么连称呼都跟着自己改了!
门外这时传来玄清的声音:“两位,殿是青云宗的,人还在旧矿里。”
宁红叶这才朝护法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回去。洛青衣将剑放在自己手边,抬手一拂,案上的霜全化了,陈云程手里的那盏灵茶也重新热起来。
只有宁红叶那边断了的扶手,仍留在地上。
陈云程握着师尊的手臂,没敢松。自己在蓝星活了二十多年,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如今有人来提亲,师尊却把剑都拔了,这谁顶得住啊?
“师妹,咱们先把人救回来。”他把玉匣往里推了推,免得掉下案去,“旧矿里还有六个人,你手上的伤也没好,总不能一边救人,一边商量这个吧。”
宁红叶把半枚红玉塞进他掌心。
“那这个先拿着。两百里内,两边一起渡灵力,就能说话,远了也能传短讯。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没有北院的追踪纹。”
“师妹,这个该不会是……”
“传讯玉呀。”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无辜,“师兄想到哪里去了?”
陈云程被她堵得没话,把红玉收好,脸上却热得厉害。宁红叶刚才还说提亲,如今又说只是传讯,她可真会挑自己不好意思的时候逗。
洛青衣把他没喝的灵茶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他从小喝不得凉茶。”
“师兄在药殿也是呢,所以我都用温灵盏给他留。”
洛青衣给陈云程换了一盏茶:“他喝惯了映雪峰的。”
“习惯也可以慢慢养嘛。”宁红叶笑盈盈地看着她,“这一年,师兄不也喝惯我留的灵茶啦?”
陈云程看见师尊的手又碰到了剑鞘,赶紧将两只茶盏都端起来,先往宁红叶手里塞了一盏,再把另一盏送到师尊唇边。
“师妹,你喝这个。师尊,您也喝,徒儿给您端着。”
洛青衣看着他,终于没再去拿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陈云程见她肯喝了,这才敢将茶盏放回去,宁红叶却在旁边轻轻笑起来。
“师兄,原来你也会喂人喝茶呀。”
“你先把自己那盏喝完。”他脸红得厉害,“有话一会儿再说。”
就在几人拉扯的时候,外头的执事已经快步进来,连礼都行得仓促。
“宗主,薛见山不在执法殿!他取走了外出令,往归潮旧矿去了。”
宁红叶立刻站起来:“方铸就在归潮旧矿,那六个人也在。他昨夜接到了北院传过去的警讯。”
归潮旧矿就在暮河古道旁。陈云程攥住玉简,三年前那座让自己困了半夜的矿洞,猛地在脑子里清楚起来。
“他要去毁证。”
洛青衣已拿起了剑,陈云程跟到她身边,把旧矿的路线展开。
“师尊,我认得一条废道,能绕到阵底下。”
“这回,你跟紧我。”
洛青衣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带上灵剑。身后红光一闪,宁红叶也追了出来,手里已经扣住那枚圣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