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红叶一回天魔宗，便将方铸交给执法堂，拿着北院原档去了父亲的主殿。
案卷刚放下，她便取出自己的圣女令，压在案边。
“父亲，借我两位护法。”
宁凌将原档封好：“做什么？”
“去青云宗，把陈云程接回来。”
“红叶，你今日才从那里回来。”
“所以才要再去。”她说得很快，“洛青衣根本不肯放人。我拉一下师兄，她都要拦着，凭什么呀？师兄跟我在魔宗待了一年，她一来，就要把人带走。”
宁凌看向她：“你是去接人，还是抢人？”
宁红叶抬起脸，方才急着说话时，脸上还带着一点笑，这会儿却连那点笑也收了。
“她若肯放，我就接。她不肯，我就抢。”
“胡闹。”
“那您亲自去也行。”宁红叶绕过玉案，抓住父亲的袖子，“您拦住洛青衣，我带师兄走。只要出了青云宗，我就能把他护好，您又不是没见过他救人的那些原档。”
宁凌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你喜欢他，我不拦。可你是天魔宗圣女，宗门护法护的是一宗安危，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让他们去别人的山门抢人。”
“她能带走，我为什么不能？”
“他是青云宗弟子，洛青衣是他的师尊。你去提亲，他答应了吗？”
宁红叶没立刻接话。师兄在侧殿里红着脸替自己贴符的样子，这会儿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偏偏旁边总有那个女人。
“他说先救人，婚事慢慢想。”
“那就等他想好。”
“再等下去，他身边就全是洛青衣了。”
她声音忽然低下来：“今日她握着师兄的手，我连灵力都提不起来。她想把他带去哪儿，就带去哪儿，我只能看着。”
宁凌的目光停在她袖口的温养符上，又看了看那枚迟迟没被收回的圣女令。
“红叶，你连自己的修为都停了这么久，还想拿宗门的力量替你抢人。元婴之上还有多少重境界，你自己清楚，回去修炼。这件事，不许再提。”
宁红叶站了片刻，终于收起令牌，没再求。
出了主殿，她径直往洞府走。路上有弟子行礼，她应了一声，脚步却一直没停。到了洞府门前，她反而没进去，在石阶上坐到了天亮。
陈云程的讯传了过来：灵力和修为都恢复了，人也能出门了。你手上的符记得换，别嫌麻烦。
她听了两遍，脸上的冷意散了一点，低头摸了摸腕上那张符。边角是师兄替她压好的，他临走时还惦记着自己会不会疼。
“师兄，还是你对我好。”
她贴着红玉给他回讯，声音又软又甜：“伤好多啦，师兄也好好养着。我有几日要忙，你记得想我哦。”
传讯结束，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把玉收回储物戒，而是攥在手里，走进洞府深处。
那里放着双人用的引灵玉案，是她早先换来的。原本想着师兄知道自己身份后，可以陪他在这里修炼，玉案对面那只蒲团，至今一次都没用过。
宁红叶在空着的位置坐了一会儿，伸手摸过案边。
师兄该坐在这里。自己替他留灵膳，他陪自己守丹炉，修炼累了，还能听他讲那些奇奇怪怪的笑话。
他明明答应过，还会陪她的。
洛青衣凭什么把他留在身边，凭什么连靠近都不许？
宁红叶将红玉贴在心口，想起那只被师尊握住的手，唇边慢慢有了笑。
“师兄，我今日没能带走你，你别怪我呀。”
“等我把你接回来，就再也不让那个女人带走了。你要去哪儿，我陪着你，你要见谁，也先告诉我，好不好？”
洞府里没人回答，她却伸手将对面的蒲团挪近了些，挪到两个人坐着便能碰到衣袖的位置。
宁红叶起身，将温养丹与破境用的灵髓取出，压进引灵阵。父亲不给护法，她就先把自己的修为提起来，再去找能接走师兄的机会。
这一次，她不会再傻傻站在山门前，等洛青衣把人带走。
“师兄，你是我的。”
她将半枚红玉收在贴身的灵绸里，催动了洞府的禁阵。
“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然后把你锁在我身边，这样谁都抢不走你了。”
陈云程不知道她已经开始闭关，给她回完讯，就被洛青衣叫去吃早饭了。
师尊今日做了鱼酥，还把灵米粥温在聚热阵上。他坐下先吃一块，洛青衣就在旁边看，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吃慢些。”
“师尊，徒儿在魔宗一年，连鱼酥的味都快忘了。”
“哈哈哈，那就多吃点为师做的，这些你那个师妹肯定不会做吧。”
陈云程一口鱼酥差点咽错地方，赶紧捧起灵茶喝了一口。
洛青衣替他把空碟移近，没再问。陈云程偷偷瞄她，心里直犯嘀咕，师尊怎么三句话就能说到师妹身上去？
院外这时响起弟子的声音：“洛峰主，有人求见陈师兄。”
来的是个白衣姑娘，手里捧着一只灵绸包，见到洛青衣，先行礼，再朝陈云程看过来，耳朵已经红了。
“陈师兄，还记得我吗？我是苏晚。”
陈云程仔细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名字记得，可你比从前长高不少，我一时没认出来。”
“寒潭那次，师兄守了半夜阵眼，我却一直没能好好道谢。听说你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十三岁，苏晚刚进宗门，掉进寒潭以后受了寒毒，自己当时恰好路过，将她救了上来，然后看那小姑娘难受，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她。回山后还被师尊教训了一顿，说以后不许随便往别人经脉里送灵力。
苏晚已经把灵绸包解开，里面是一道护身符，符上织着青色的平安结，结心里绣了一朵小小的云。
“师兄去魔宗这么久，我也帮不上忙，这道符是我自己炼的，想着等你回来，送给你。”
“你自己炼的？”陈云程接过来看，“这灵纹比我刻得好多了。”
苏晚听见他夸，脸上更红：“好几个晚上才做好，师兄别嫌粗糙就好。”
陈云程刚想伸手拿，被洛青衣伸一把抢了过去。
“为师替你收着。”
陈云程也没多想，这些年他历练带回来的符箓，师尊都会先验一遍，免得沾上别人的追踪纹。何况北院的事刚过去，他还没改掉先检查封纹的习惯。
“谢谢你，费心啦。”他朝苏晚道谢，“改天我请你去灵膳堂，这份情我记着。”
“师兄记得我，我就很高兴了。”随后羞涩地小步离开了院子。
洛青衣端起灵茶，听见这句话，半晌没喝。
“师尊，这个查完了，记得还徒儿啊。”
“为师会替你收好。”
“啊？这个明明是人家……”
她看过来，陈云程不敢再往下说，嘴上却还小声嘀咕，这有啥可吃醋的，难道是怕自己再也不回来看她吗。
午后宋知闲叫他去看许照，说那小子精神好了，吵着要见人。
见到许照后，两个人聊了半个多时辰，听他把从前试炼的事翻出来说了两遍，二人把酒言欢，聊的不亦乐乎。
回映雪峰的山道旁，苏晚正在等人。看见他，她先笑起来：“师兄，上午还没说完，你，你……”
苏晚羞涩的结结巴巴，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继续说。
“你打开那朵小云了嘛……”
陈云程心想：东西都被师尊收走了，我上哪打开去，不过看这小姑娘的表情，该不会喜欢我吧……
他内心有些纠结，自己上一世一直到最后，也没谈过一次正经的恋爱，这一次突然被女孩子这样，十分的紧张。
“这个，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苏晚便打断了他“师兄不必着急给我答复，晚儿会一直等着你的，只希望师兄别忘记我。”说着，她的脸羞涩的不敢看陈云程，转头看旁边的松树。
“好，好，师兄会…”这次他话又说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师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小程。”
洛青衣站在山道上，手里还拿着旧矿的封存匣。她没看苏晚，只看着他，陈云程赶紧迎过去。
“师尊，您也来找宋知闲？许照已经睡了，他刚才精神还挺……”
“跟为师回去。”
苏晚连忙行礼，洛青衣应了一声，便一把牵起陈云程的手，直接御剑带他离开。
一路上，手一直没松过。
回到映雪峰后，阵门在身后合拢。
陈云程终于察觉不对：“师尊，谁惹您了？”
“你和她，聊的很高兴是吗？”
“她就问了我平安结的事情……”
洛青衣将封存匣放下，忽然抱住了他。
这一抱很紧，陈云程的话一下断了。师尊的脸贴着他肩头，呼吸有些乱，他想起溪谷那回，她也是这么抱着，抱了好久才肯松手。
“师，师尊？”
“宁红叶给你留灵膳，苏晚给你炼护身符。”她说得很轻，“你回了山，也会对她们笑，心里还是会放不下她们，对不对。”
陈云程终于明白，师尊是看见自己和苏晚在一起，吃醋了。
可是师尊是长辈，怎么会吃我的醋，难道真的怕我以后不回来看她吗。
“您这是……不高兴了？”
“嗯。”
她这回应得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陈云程抬起的手慢慢落到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徒儿又没说不回家，您看，我不是跟您回来了嘛。”
洛青衣从他肩上抬起脸，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睛，此刻看得他有些不敢接话。
“嗯，没事了徒儿，刚刚是为师失态了……”洛青衣松开了手。
陈云程在心里松下一口气，哈哈哈我就说嘛，师尊一定是好久没见到我，有些生气罢了。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呢。
洛青衣转身取来一盒糕点，精致的食盒里面放着几块油亮的鱼酥。
“这是为师亲手做的鱼酥，我可是做了一上午，徒儿你快尝尝。”
“嗯，”陈云程拿起来吃了几块，“还是师尊的手艺……”
夸赞的话刚说到一半，陈云程忽然感觉眼前意识有些模糊，他赶紧默念清心咒想要稳固神识，但是却毫无作用，只觉得困意更加明显，最终无法支撑倒了下去。
眼前的最后景象是师尊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