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衣走进来,反手掩上门,在他床沿坐下。
她散着头发,发梢落在他手背上,带着那股熟悉的松雪香。陈云程刚往里挪了挪,她便握住他的手,跟着靠过来,半点都没舍得空开。
“徒儿,你怎么离为师这么远。”
“师尊,这大半夜的,您这是来做什么?”
“为师睡不着。”
陈云程耳根一热。小时候都是自己睡不着去找师尊一起睡觉,这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怎么还反过来了。
洛青衣看见他微红的脸颊,握住的那只手慢慢的攥紧,轻声问:“白天那一下,你想了多久?”
“哪一下?”
“你亲为师。”
陈云程的脸一下红了。他刚才还想装没听懂,她倒好,直接说出来了。
“您都先亲徒儿了,徒儿还能一直站着不动不成。”
“所以,只是因为为师先亲了?”
她嘴上问着,身子却靠在他肩边,眼睛一直看着他,分明很在意答案。
陈云程被她盯得心跳越来越快,想起白日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哪还说得出什么圆滑的话。
“徒儿若不想,哪会抱您。”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原本说好了先哄住师尊,到了这会儿,连自己心里话也一起说出来了。
洛青衣笑了,额头轻轻抵过来,声音比刚才还软:“那再抱一会儿。”
他将她搂进怀里,她便顺势环住他的肩,脸贴在他颈侧。陈云程轻轻抚着她的背,摸到她肩背仍有些紧,便低头道:“都在这里了,您还绷着呢。”
“怕你一松手,就想走。”
“徒儿连灵力都提不起来,还能去哪儿?”
她没接这句,只把人抱得更紧。陈云程也没再逗,伸手替她拨开脸边的头发,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洛青衣抬起脸,耳尖已经红了,掌心轻轻贴住他的脸,又吻了回来。
这回她没急着拉他的衣领,手一直搂在肩上。他扶住她的背,两个人靠得近,自己那点呼吸乱得怎么都藏不住,偏偏她还不肯退开。
直到他轻轻叫了一声师尊,她才松开一点,额头仍贴着他的。
“小程。”
“嗯?”
“白日里说的太素圣体,为师想和你试试。”
她终于抬起头,将封住他灵力和修为的禁制暂时松开。
灵力重新流入经脉,陈云程下意识吸了口气。洛青衣握住他的手,渡来一缕灵力,替他稳住了气息。
“跟为师一起修炼,好不好?”
陈云程的眼神一下子飘了。
白天刚知道自己是太素圣体,晚上就用上了?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那、那门功法,您学过?”
“看过。”
“什么时候看的?”
“你回宗以后,又看了几遍。”
陈云程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吻。好家伙,自己还在琢磨怎么哄她放自己出门,她连两个人一起修炼的功法都看了好几遍。
她见他不说话,轻轻揉了揉他的手指,声音放轻:“先试着引灵,哪里不适,就告诉为师。”
她一根根扣住他的手指,掌心贴合,重新坐直。陈云程跟着她盘膝,两个人靠得近,他一抬眼就看见她仍红着的耳尖,赶紧把目光挪到了交握的手上。
别看了,再看真没法修炼。
洛青衣念起口诀,起初声音还有些轻,灵力真正引出后,便稳了下来。
凉意沿掌心进入经脉,陈云程十分熟悉。小时候练剑伤了筋脉,她替他温养,也是这股灵力。
只是这次,他不再等着她引导,按照口诀,将自己的灵力一点点送了过去。
两股灵力刚一相合,洛青衣的手指便收紧了。
“师尊?”
“没事,继续。”
陈云程不放心,抬眼看她,见她眉心舒展开来,才接着运行功法。
他的灵力从她体内回转时,原先几处滞涩竟都消失了。再走一圈,金丹外那道卡了三年的关口,也隐隐有了松动。
陈云程心里一喜,险些把气路带偏。
洛青衣察觉到了,握紧他的手:“慢些。”
他赶紧收住,老老实实跟着她走。
这会儿知道有位合体境师尊手把手教,究竟有多好了。自己刚冒出一点错处,她就给拨了回来,连慌都没来得及慌。
走到第三个周天,他眉心忽然一凉。
两人的神识随着功法短暂相接,眼前的床帐淡了,浮出一块刻着歪云的玉简。
那玉简躺在洛青衣枕边。
她夜里醒来,先伸手去摸,摸到玉简冷着,便坐起来,点亮灵灯。
陈云程看着她随后取出的玉片,上面刻着日子,底下是四个字,今日无讯。
他看着她低头刻完,把玉片收好,又将那块玉简放回枕边,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那时候他在外库查账,忙得连传讯的事都忘了。她却醒一次,摸一次,始终没等到他回话。
还没等他开口,眼前又换成了天魔宗外的界碑。
洛青衣站在碑前,手上有一道未曾发出的传讯。远处护宗阵明灭,她朝里面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传讯收了起来。
陈云程那时正在外库查原档,知道宗门四处布着照灵镜。她一旦进来,青云宗的灵力波动被照出来,他身上的伪魂符便再也藏不住。
她连来找他,都只能停在这里。
神识里的画面渐渐散去,洛青衣睁开眼,见他盯着自己,唇角动了动。
“你看到了?”
陈云程点头,开口时嗓子有些哑:“您去过几次?”
“三次。”
“怎么不跟徒儿说。”
“说了,你在里面也要挂心。”
她答完,忽然停住了。神识相接时,她也看见他伏在外库玉案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一枚枚核对契纹。
玉案边摆着她给的护魂丹。他吃了一枚,将剩下的数了数,又收好,打算留给更危险的时候。
“你也没说。”
陈云程看了看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得,这下谁也别说谁。
他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以后我多给您传讯。哪怕没查到东西,也告诉您一声,省得您惦记。”
洛青衣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轻轻道:“为师记下了。”
余下的几个周天,两人都没再说话。灵力收回时,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床边。
陈云程刚松开手,洛青衣便靠了过来。他抱住她,怕她磕着床沿,伸手将枕头往后挪了挪。
她倚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为师是第一个同你这样修炼的人吧?”
“那不然呢,徒儿上哪儿再找一位合体境师尊。”
“不许找。”
陈云程低头看她,见她又认真起来,便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知道了,先看看您这位。”
洛青衣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边,闭眼靠了一会儿。
“我的乖徒儿,为师也不舍得你被别人夺走呀。”
陈云程没再拿话逗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原先还挺直的肩背终于松下来,手却一直搂着他。他将被角拉过来,替两人盖好,听着她的呼吸逐渐放缓,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回,洛青衣没有半夜起来。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陈云程睡得很沉,胳膊还垫在她枕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背后。她稍稍动了一下,他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连眼睛都没睁。
洛青衣不敢动了。
昨夜那个主动落下来的吻,这会儿又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过了一遍。她捂住脸,耳朵烫得厉害。
洛青衣,你,你都干了什么,他可是你的徒弟啊,你怎么……
她放下手,看了看他,又想起自己抓着人说再亲一次,脸更红了。
怎么成了冲徒逆师……
陈云程在梦里轻轻蹭了蹭枕头,眉眼舒展,显然睡得很好。
她看着看着,终于没忍住,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不,我这都是为了小程好,要不然他会被坏女人抢走。
这话在心里说完,她自己先有些心虚,赶紧移开眼,小心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陈云程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盯着床帐看了一会儿,昨晚那些画面慢慢回到脑子里,忍不住抬手捂住脸。
上辈子母胎单身到二十多,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这辈子居然抱着师尊睡了一晚。
老子穿越前看那么多网文,也没想到能轮到自己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赶紧坐起来,见洛青衣端着玉碗进来,还没打招呼,她就把碗递到了他手里。
“喝了。”
灵米粥里浮着几颗红枣,香气很熟悉。他喝了一口,抬头看她,她却将眼睛挪开了。
陈云程憋住笑,低头拨了拨碗里的枣。
“师尊,七颗?”
“嗯。”
“您每次都数着放?”
“你小时候嫌少。”
他嘴角实在压不住,洛青衣终于转过头,轻轻瞪了他一眼。
“喝粥。”
“喝着呢。”
他将玉碗端稳,空出一只手,拉她在床边坐下。洛青衣以神识查过他的经脉,确认无碍,眉间才舒展开来。
“师尊,我金丹那道坎松了。”
“为师知道。还没到结婴的时候,先把灵力稳住。”
“那您呢?”
她唇边终于有了笑:“那道关口卡了一年,也松了些。”
陈云程高兴地握了握她的手。洛青衣望着他,迟疑片刻,终于将封住他灵力和修为的禁制彻底解除。
“院阵在,灵力和修为就不封了。”
他试着运了一缕灵力,金丹运转如常,抬眼看向窗子,那条一指宽的缝还在。
洛青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手指在他掌心慢慢收紧。
陈云程察觉到,转头看她,还没说话,她就靠到了他肩上。
“小程,我们这样多好。”
他将玉碗放在旁边,腾出手抱住她。
“嗯,昨晚也没见您这么早去煮粥。”
“你还说。”
她声音闷在他衣领边,耳尖又红了。他笑着替她理好衣袖,低头碰了碰她的发顶。
院阵仍在外头运转,洛青衣抱着他的手却暖暖的。陈云程看了她一会儿,把原本到了嘴边的笑话咽了回去,认真道:“您昨晚睡得好,以后也这么睡,别再半夜起来刻玉片了。”
洛青衣抬头看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