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逃?我能逃到哪儿去

作者:hold酱 更新时间:2026/10/13 12:03:23 字数:2953

“喜欢哪个?”

“全都要?”

“行啊。”

宁红叶答得太痛快,陈云程反倒不敢要了。

内峰宝库在山腹里头,一层一层的石架往上摞,摞到看不见顶,架子上的东西一样比一样亮:成排的飞剑插在剑匣里,剑穗齐刷刷垂着;法衣叠得跟豆腐块似的,一件压一件;丹炉挨着丹炉,最小的那只也有半人高。

守库的老头跟在后头,走一步,看一眼圣女的脸色,再看一眼他,脸上的褶子一抽一抽的,心疼得跟自家的东西要被人搬走似的。

陈云程背着手,一排一排地走过去,走得跟逛集似的。宁红叶指着一柄赤红的长剑:“这把好,配你。”

“太沉,我拎不动。”

“那这件法衣。”

“太红。”

“那丹炉。”

“我又不炼丹。”

她跟在他后头,一样一样地指,他一样一样地摇头,摇到最后一排架子,他在角落里停下了。那儿搁着一个木盒,盒盖没合严,露出一把刻刀,刀身细,柄上光秃秃的,没缠布。他拿起来掂了掂,在指腹上试了试刃口。

宁红叶的眉头拧起来:“就这个?”

守库的老头咳了一声:“圣女,那是给小弟子练手的。”

“顺手。”陈云程说。

“我带你来挑宝贝,你挑一把给小孩练手的?”

“小孩练手的,才顺手。”

她盯着那把刻刀看了半天,又看看他,没看出什么名堂,嘴撅了撅,只好挥挥手,让老头记账。

出宝库的时候,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只黑漆漆的禁灵匣,打开,把那枚青玉简拎了出来,捏着青绦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你。”

陈云程一愣。

“反正她已经知道你在这儿了,锁着也没用。”她把青绦从他头上套了下去,手指在他颈后那个结上摸了摸,那是那个女人打的结,压得严严实实的,她摸了一会儿,没解,“让她热去,你别接就行。”

裁缝是下午来的,一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拿着软尺在他身上量来量去。宁红叶抱着胳膊坐在一边,盯着量:“做红的。”

“我穿红的,跟个新郎官似的。”

“那不是正好?”

话出了口,她自己先愣了,脸腾地红了,把头扭到一边:“想得美。”

陈云程憋着笑:“做黑的。”

两个人争到裁缝把软尺都收起来了,最后定了黑面红里。宁红叶摸着那块红料子,摸了好几遍,心满意足:“里头是我的颜色。”

衣裳做好那天,她非要亲手给他穿。袖子是她抻的,腰带是她系的,系的时候从背后环过来,脸贴着他的后背,系了个死结,又拆开重系,拆了三回才系满意。

系好了,她绕到前头替他理领子,理平了又扯开一点,说敞着好看,退后两步,绕着他转了三圈,转一圈,笑一回。

这几日,饭是有人喂的。头一顿他还伸手去接碗,被她拍开:“张嘴。”第二顿他学乖了,自己张嘴。鱼端上来,刺是她挑的,挑干净一块,搁进他嘴里,数一粒;汤是她吹的,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小桃在门口看着,看得脸都皱成一团,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在院子里晒太阳,路过的弟子压着嗓子嘀咕:“就是那个,圣女养的那位。”陈云程冲他们挥挥手,那几个弟子吓得一哆嗦,跑了。

软饭硬吃,脸皮得厚,这个道理,他在蓝星的时候就懂。

过了几日,他溜达到外库后头,迎面撞上一个灰衣老执事,捧着一摞账册,低着头往外走。老执事一抬头,手里的账册哗啦掉了一地,压在最上头的那只茶杯摔成了两瓣:“程,程云?”

“执事好。”陈云程蹲下去帮他捡账册,捡一本,拍一拍灰,“那两枚灵石,我还记着呢。”

老执事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账册的纸一个颜色,抢过账册抱在怀里:“我没给过你,什么都没给过你!”

说完抱着账册跑了,跑出去好远,还回头瞅,跟见了鬼似的。

陈云程蹲在原地,捡起那两瓣碎茶杯,没忍住乐了。那两枚灵石本是他自己垫的。

那天他翻出外库送北边的养魂石少了二十枚,顺嘴讨账,这位瞪了他半天,把灵石甩在他桌上,说了句就你算得清,叫他少问。在老执事心里,那就是封口费。少问就少问吧,现在也轮不到他问。

他把碎瓷搁在墙根,接着往前溜达,溜达到了山门。山门敞着,门外那条下山的路弯弯曲曲,一眼能望出去老远。他走到门槛边,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手掌在半尺外停住了。

一堵看不见的墙软软地抵着他,不疼也不烫,就是推不动。

“别试了。”宁红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我让护山大阵认了你一个。别人随便进出,就你出不去。”

陈云程收回手,甩了甩:“你们魔宗的阵,就这么听你一个人的?”

她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拽:“我是圣女嘛。走,回去吃饭。”

又过了一日,傍晚,小桃捧着一封文书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圣女,青云宗来的!”

宁红叶接过去,当着他的面拆开。陈云程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那把新刻刀,正拿它削一截槐树枝。

文书写得规规矩矩,盖着玄清的印:青云宗弟子陈云程,为天魔宗所掳,着即放还。底下另起一行,是另一个人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不苟:

刻刀,为师替你收着。

这笔字他认得。小时候他每一本功课的批注,都是这个字写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立着,跟她本人一样,站得笔直,从不歪一下。

陈云程手里的刻刀停住了,削了一半的木屑挂在刃口上,没掉。替你收着,这四个字他从小听到大,护身符、剑穗、那半枚红玉,她都是这么收的。

那把崩了刃的旧刻刀,刀柄上还缠着他当年缠歪的麻绳,就躺在她那架柜子里,签上写着:许照还来,小程说不要了。她一样都没扔。

宁红叶念完,没看他的脸,先看他手里那把刻刀,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挑这把,是因为她?”

陈云程没瞒她。他把那把旧刻刀的事说了,说他八岁跟她学刻纹,头一刀就是拿它下的,想给她刻一朵祥云,刻成了一根面条;说许照借去描命牌,崩了刃,他嫌丑,说不要了,她捡回去,一收就是十来年。

宁红叶静静地听着,听完了,没说话,伸手把他手里那把新刻刀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陈云程等着她发作。

她却笑了,把刻刀塞回他手心,拿自己的手把他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合上:“那这把是我给的。你给我用到老。”

她提笔回文书,只写了一句,写完蘸了印泥,把圣女印按上去,按得很重:人是我接回来的。要人,自己来拿。

小桃捧着回文书跑了。宁红叶也起身去宗务那头,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晃了晃手:“等我吃晚饭。”

天还没黑透,陈云程拎着那截槐树枝,晃到练功场,在石阶上躺下了。

石阶被晒了一下午,暖烘烘的,贴着后背,舒服得他直哼哼。他拿新刻刀在树枝上慢慢地削,削着削着,削出了一片叶子,叶柄往上翘,他看了半天,才看出来自己削的是一片红叶。他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看得眯起了眼。

逃?我能逃到哪儿去?外头还有个师尊等着抓我,逃出去也就是换个院子关。在这儿也挺好,每天有个漂亮的富婆圣女包养我,蓝星上管这叫什么来着,软饭硬吃。

想到这儿,他自己先乐了。这念头要是在师尊的院子里冒出来,他得吓出一身冷汗;搁在这儿,只觉得太阳晒得正好。他把那片木叶子揣进怀里,翻了个身,接着晒。

夜里他醒了一回。窗外很远的地方,闷闷地响了一声,响得很沉,跟有人拿大锤在山那头砸了一锤似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黑着,身边的人睡得正香,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搁在被面上,食指安安静静地贴着被子,这几天,它好像一回都没动过。

陈云程心里咯噔一声。那回在映雪峰,他也是这么一低头,看见它一夜没动,后背凉透了,没过几天,就留了信出了山。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一会儿。

这个毛病,天底下就师尊一个人知道,这座山上,没人认得它。他翻了个身,把搭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握住,往被窝里塞了塞。

又是一声闷响,比方才近了一点,窗纸都跟着颤了颤。

“冬天打什么雷。”他嘟囔了一句。

宁红叶在他身边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的,连眼睛都没睁:“天魔宗的冬天,就爱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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