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放在卧室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苍擦掉眼泪，走出去。
手机的屏幕上一条未读信息。
是神谷律发来的。
「睡了吗？」
苍盯着那三个字。
很久以后，才回了一个：
「没有。」
对面很快显示出“正在输入”。
苍看了一会儿。
最后却没有等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明天还有数学测验。
至少今晚。
她不想再想藤原苍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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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苍是在闹钟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才睁开眼睛的。
房间里已经亮了。
在窗帘的空隙里，阳光斜斜地照射了进来，正好落在床边的手机上。
六点四十七。
苍盯着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睡好，所以头有点疼。
昨晚虽然很早就放下了手机，但是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睡。
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有初中教室的梦。
有镜子的梦。
梦里还出现了神谷律那张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脸。
在苍记忆里张嘴清晰地是梦里的数学老师。
她拿着一张空白试卷站在讲台上，语气激烈地问她：
“藤原苍介，你为什么不写名字？”
苍坐在考场里，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应该写哪个。
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比没睡更累。
楼下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母亲已经起来了。
苍换好制服下楼。
藤原美沙正站在厨房里煎鸡蛋，头发随意绑在脑后，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她抬眼看了苍一下。
“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
“眼睛像被人打过。”
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
“这么明显？”
“很明显。”
美沙把盘子推过来。
“别告诉我开学没几天就开始熬夜学习。”
“没有。”
“这个回答更让人担心了。”
苍没有回应，她低下头吃着早餐。
美沙也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苍忽然开口：
“妈。”
“嗯？”
“如果一个人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美沙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苍又觉得这个开头太蠢了。
“算了。”
“说完。”
“没什么。”
美沙看了她几秒，最后只是把煎好的另一颗蛋放进自己盘子里。
“没什么吃完记得去学校。”
苍拿起书包。
临出门以前，美沙在身后补了一句：
“还有。”
苍回头。
“别总照镜子。”
“……”
“你小时候也没这么自恋。”
“我不是——”
“我知道了。”
美沙已经转过去准备洗锅。
“走吧，要迟到了。”
苍站在门口两秒。
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青岚高中的早晨比她想象中吵。
刚走进教学楼，就能听见楼上班级的说话声。
男孩子蹦蹦跳跳的跑过走廊，有几个人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写写画画。
也有人站在楼梯口，嘴里咬着面包，一边翻看记录着英语单词的小册子。
苍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宫坂千夏正坐在她的位置旁边。
看见她进来，立刻抬起了头。
“藤原同学，你没事吧？”
苍停住。
“为什么这么问？”
“黑眼圈啊。”
千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超级重。”
苍把书包放下。
“没睡好。”
“为什么？”
“不知道。”
“失眠？”
“可能。”
千夏凑近了一点。
苍动作很轻地往后避了一下。
动作刚做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
千夏也察觉到了。
两个人之间只有很小的一段距离。
苍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往后退。
千夏眨眨眼，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重新坐直。
“我还以为你昨晚通宵复习数学。”
苍拉开椅子。
“没有，为什么会那样想？”
她自认不算一个看上去爱学习的人，只是不爱说话。
“嗯....我还以为是因为今天第一节的数学测验，所以藤原同学熬夜学习了。”
“什么数学测验？”
“就是昨天老师说的数学测验啊。”
苍手里的动作停住。
“第一节？”
“你不会忘了吧？”
苍慢慢转头，黑板右侧果然写着：
数学小测。
日期就是今天。
明明昨天晚上，她睡前还记得这个数学小测的事情。
结果没有休息好，还把数学小测的事情全忘了。
千夏盯着她的表情。
“你不会是忘了吧？”
苍沉默。
“藤原。”
“嗯。”
“你现在这个表情特别像世界末日。”
“差不多。”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苍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装作没听见。
脚步靠近，神谷律从她桌边经过，手里拿着数学练习册。
两人视线短暂碰了一下。
苍下意识想移开。
律却先打了招呼：
“早。”
苍愣了一瞬。
“……早。”
只勉强回应了一个字，然后神谷走回自己的座位。
千夏看看苍，又看看神谷。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苍拿出课本。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
“那就是不奇怪。”
“你这个逻辑很狡猾！”
“马上考试了。”
千夏焉了一下，惨叫起来：
“别提醒我啦！”
“明明才开学一周就要测试，也太奇怪了吧！”
苍低头翻阅书上的公式，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见神谷以后。
昨晚那些沉重的问题忽然变得远了一点。
他还是坐在后面。
自己还是坐在这里。
第一节课也还是数学。
世界没有因为他们讨论了“藤原苍介到底算不算活着”这种问题就停下来。
这件事本身居然——
有一点令人安心。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踏进了教室。
“书收起来。”
班里立刻一片哀号。
“老师，再复习五分钟。”
“五分钟也救不了你们的考试成绩。”
试卷发下来，苍写上名字。
笔尖在写“藤原苍”三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昨晚梦里的画面突然闪过眼前。
她皱了皱眉，继续动笔写了下去。
前面很顺，
选择题。
填空。
基本计算。
直到最后两道大题。
苍开始烦躁了起来，她以前其实不讨厌数学。
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学习，但讨厌不会。
苍介初中时最典型的做法是：
上课不听。
考试前又因为不想输给别人，临时抱佛脚。
最后考得不上不下。
如果有人在旁边炫耀分数，他还会嘴硬地说：
“谁在乎这种分数。”
事实上很在乎，这种性格到现在似乎也没完全消失。
苍盯着最后一题。
草稿纸写满。
符号越算越乱。
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带来的影响，视野和脑子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皱着眉咬住笔杆，忽然听到后面有人翻卷子的声音。
神谷已经做完了吗？
苍的心里莫名升起一点烦躁。
她侧过一点视线，能看到律正低头检查。
动作很平静。
仿佛最后一题根本不存在。
苍迅速移开目光。
几秒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后面似乎又传来一声笑声。
苍握笔更用力，考试结束。
老师让前排的同学起身收卷。
千夏整个人趴在桌上，低声嘟哝着：
“完了。”
苍：“嗯。”
“最后一题藤原算出来多少？”
“不要问这个。”
千夏立刻抬头。
“你也不会？”
“不是。”
“那你多少？”
“不要问。”
后面突然有人出声说道：
“她符号算反了。”
苍猛地回头。
律正靠着椅背。
“你怎么知道的？”
“你草稿纸写得很大。”
苍低头。
自己的草稿纸确实铺满了半张桌子，演算的答案在上面清晰可见。
“你偷看了？”
“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你回头偷看我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
千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苍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你做的很好吗？”
律点头。
“还可以，提前二十分钟就做完了。”
苍：“……”
心情更加烦躁了。
律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苍第一次很明确地觉得：
现在的神谷律其实挺讨人厌。
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就只是单纯讨人厌。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后她转过身去。
“无聊。”
后面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
苍没有觉得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