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姐姐
几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渐渐透出一丝灰白,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徐愿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两条手臂在背后缠得死紧,早就没了知觉。
一开始她还在挣扎,时不时扭动身体试图把那个死结解开,可这副身体的力气实在小得可怜,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用棉花去掰铁棍。到后来她干脆放弃了,任由双臂那么反绑着,整个人软趴趴地陷进被子里。
时间一长,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都传来一种钝钝的麻木感,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下一层皮肉还连在身上。
就在她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咔哒。”
客厅方向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转动声,紧接着是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
徐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愿愿?还没睡?”一个清亮的女声从玄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温和。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徐愿想要起身,但两条手臂被反绑着,加上维持了太久的姿势,腰背酸软,双腿使不上力气。她只能趴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卧室的门。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外套没来得及脱,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那一瞬间,徐愿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美。
姐姐个子高挑,目测接近一米七,身姿挺拔,肩膀平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极利落的气场。皮肤很白,是那种透着冷光的瓷白,衬得她眉眼格外浓烈。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眼睛又深又亮,带着一种御姐特有的从容与凛然。
宽松的家居服根本遮不住她的身材,胸口撑起饱满的弧度,腰部却细得惊人,再往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随便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这是她的姐姐,徐宁。今年二十三岁,比她大五岁。
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像不同,真人站在眼前的时候,那份惊艳是冲击性的。徐愿甚至愣了一下,脑子里那些残存的画面瞬间被眼前这个真实的女人覆盖了。
而徐宁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床上的妹妹身上,整个人僵了一瞬。
“愿愿?!”
她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徐愿趴在床上,两条纤细的手臂在背后拧成了一个诡异的结,两条胳膊交缠在一起,手腕在背后别着,姿势怎么看怎么离谱。
“你这是怎么弄的?”徐宁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却已经下意识地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肩膀,“别动,姐帮你解开。”
她的手很稳,动作却极其轻柔。她先顺着交缠的弧度一寸寸摸过去,找到了那个死结的关节位置,然后用巧劲一点一点将两条手臂往回松。
徐愿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在她的皮肤上,温度偏高,力道精准。随着几声轻微的“咯吱”声,那两条缠了几个小时的手臂终于被一点点解开。血液重新涌回去,那股酸麻感顺着肩膀一路烧到指尖,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吗?”徐宁皱着眉,把她的左臂轻轻放回身侧,又去解右臂。
“不疼……就是麻。”徐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倒真像个受了委屈的妹妹。
等两条手臂彻底解开,徐宁把妹妹从床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徐愿软绵绵地坐着,双臂垂在身侧,还在慢慢恢复知觉。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血液重新流通的那种酥麻,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之前她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跳舞,每一个动作都要在脑子里先想一遍,然后刻意去调动对应的肌肉。但此刻,当姐姐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当她靠在一个人身上,感受着对方呼吸的起伏和心跳的节奏时,那些刚才涌入脑子里的、属于“徐愿”的记忆,似乎正在悄悄地填满某处空缺。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肩,动作比之前顺畅了一些,那种陌生的距离感在减弱。
难道是因为那些新加入的记忆,让她的灵魂和这具身体适配度变高了吗?
“发什么呆?”徐宁低头看她,伸手撩开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你这胳膊到底怎么回事?自己拧的?”
徐愿抬头看着她。
近距离看,徐宁的脸更加立体了。明明已经二十三岁,可那张脸却年轻得过分,皮肤细腻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连毛孔都看不见。眉骨有一道温柔的弧度,眼睛很亮,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大概是上晚班熬的。她的唇形很好看,微微抿着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英气,此刻却因为担心而放柔了线条。
记忆里的姐姐是个模糊的影子,可真真切切站在面前的时候,徐愿才发现,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加真实,也更加……好看得过分。明明比自己大了五岁,可这样近距离看着,说她是刚毕业的高中生也毫不违和。
“就……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徐愿含糊地糊弄过去。
徐宁显然不信,眯起眼看了她两秒,但大概是觉得妹妹没事就不想多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你先缓一缓,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完赶紧睡。”
她起身往外走,经过床边时随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往耳后一拨,那个利落的动作配上她的身段,让徐愿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移动了半秒。
几分钟后,徐宁端着热好的牛奶回来,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地喝完,才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过来。”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徐愿愣了一下,但记忆里的“徐愿”似乎对这个动作毫不陌生。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动了起来,顺从地往姐姐那边挪了挪。
徐宁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嗯……”徐宁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臂环住她的腰,“还是抱着你舒服。”
她的手掌贴在徐愿的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光滑的肌肤。徐愿的皮肤极滑,触感温润,像是一块被捂暖的玉。而因为这具身体超乎常人的柔软,她整个人陷在姐姐怀里的感觉,就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云,怎么贴合怎么是。
“你知不知道,上完一整天班,回来抱着你真的很解压,抱着睡觉会更舒服”徐宁低声说着,声音渐渐带上困意,“比按摩都管用……
她说着,习惯性地把徐愿的一条手臂轻轻折了一下,将那条纤细的小臂贴着上臂叠好,塞进两人身体之间。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徐愿这才反应过来,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片段中,有太多类似的画面。姐姐下班回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然后像摆弄一个柔软的抱枕一样,把她的手臂、腿,随意地折叠成最舒服的角度,再心满意足地抱着入睡。徐愿顿时脸就红了,前世作为单身25年的花心大萝卜可没有这种体会
有时候姐姐还会在睡前拿她的身体“玩”上一会儿。比如把她的两条腿盘在身前打个结,看她像一只被揉成一团的猫;又比如把她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让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整张脸从两腿之间探出来。每次做完这些,徐宁都会笑着揉她的脑袋,说“我妹妹简直是全世界最软最可爱的玩具”。
徐愿趴在姐姐怀里,感受着对方均匀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前世没有人这样抱过她。孤儿的二十五年,所有的夜晚都是一个人睡的。而此刻,有个素不相识又血脉相连的人,把她当成最珍贵的东西护在怀里,用体温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两条刚刚恢复知觉的手臂还使不上力气,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
最后她只是往姐姐怀里缩了缩,任由那种久违的、被人需要、被人抱紧的踏实感,将她一点点拖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