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徐愿正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在身后随意地晃着,手里翻着手机,看班级群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姐姐今天休息,从早上开始就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剧,裹着一条毯子,懒洋洋的,难得没有出门。午饭是姐姐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吃完之后徐愿本来想帮忙收拾碗筷,被姐姐一句“你那点力气别把碗摔了”给赶回了房间。她只好又趴回床上,继续翻手机。
这具身体实在太容易累了,力气小得可怜,昨天逛完超市回来就困得不行,今天睡了个午觉才缓过来。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一张笑得很灿烂的自拍,备注名写着“林晚”。
“徐愿!在家吗?我下午没什么事,去你家找你玩呗!”
徐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往上翻了翻聊天列表。在昨天超市偶遇之前,还有一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发信人是“苏清”。
那是前天晚上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明天社团招新,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当时看到了这条消息,可还没来得及回复,神明的出现、记忆的涌入、姐姐的拥抱,一连串的事情把她搅得晕头转向,等她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回复的时机。那条消息就那样孤零零地悬在聊天记录里,像一扇半开的门,等着她走进去。
苏清。
徐愿看着那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在教室里见过的画面。那个清冷安静的少女,坐在她旁边,垂着眼低头翻课本,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前世整个高中时代,偷偷凝望、暗自心动,却从来不敢靠近的白月光。
前世她只能远远看着。这一世,她们是同桌,是并排坐在一起的人。
而苏清主动约了她,她却没能及时回复。
徐愿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晚的头像跳出来,催她:“在不在?在不在?给个地址呗!”
她回过神来,先把苏清的事放到一边,回复了林晚一个“好”字,然后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从床上弹起来,走出房间。客厅里,姐姐正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剧,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同学要来家里玩。”徐愿说。
徐宁挑了下眉,从毯子里坐直了些:“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
“哦。”徐宁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把毯子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又把茶几上那几个杯子收进了厨房。她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客厅收拾得像样了些,还顺手把窗帘拉开了,让午后的光透进来。
徐愿看着姐姐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她还在担心家里太乱,结果姐姐比她反应还快。
“姐,你紧张什么。”她说。
徐宁回头瞪了她一眼:“谁紧张了。你同学第一次来,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跟猪窝似的吧。”
大约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徐愿去开门。门外站着林晚,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淡黄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另一只手还捧着两杯奶茶。她看到徐愿,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给你带了奶茶!”林晚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然后很自然地侧身进了门,换了拖鞋,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徐宁。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徐宁今天穿得随意,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用发夹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可那张脸本身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她站在客厅里,身姿挺拔,腰细腿长,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居打扮,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清冷又飒爽的气场。
“这是我姐。”徐愿说。
“姐姐好。”林晚回过神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徐宁身上多停了一秒。
徐宁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回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晚手里的两杯奶茶和那袋零食,最后落在她脸上。那个眼神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可徐愿注意到了,姐姐看林晚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
“你们聊,我去屋里看剧。”徐宁说,转身往卧室走,经过徐愿身边的时候,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拍肩的动作很自然,可徐愿总觉得姐姐是故意在林晚面前拍的。
林晚没注意到这些。她已经很自来熟地坐到了沙发上,盘着腿,把奶茶放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徐愿,过来坐。”
徐愿在她旁边坐下。林晚把零食袋撕开,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吸了口奶茶,偏过头,目光又落在徐愿脸上,开始了那种仔仔细细的打量。她的视线从徐愿的眉眼滑到卧蚕,再到鼻尖和嘴唇,看得毫不掩饰,眼底那层亮光又慢慢浮了上来。
“徐愿,”她忽然说,“你平时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好看得有点过分?”
徐愿被奶茶呛了一下:“什么?”
“我说真的。”林晚把奶茶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来正对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知道吗,昨天在超市看到你的时候,我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你。你以前也好看,但没有现在这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找了一个词:“这么让人挪不开眼。”
徐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前天有个神明往我脑子里塞了一堆记忆,顺便把我变好看了吧。
“而且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林晚忽然凑近了一点,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说不上来,就是你明明长得这么清纯,眼睛也干干净净的,可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很沉静的东西。好像你心里藏着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想来找你的。”
徐愿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晚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里面有一种坦荡的、不加修饰的喜欢。这个女孩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喜欢就是喜欢,想靠近就靠近,没有半点弯弯绕绕。
这种直白,让前世习惯了把一切情绪都藏在心里的徐轩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人……”徐愿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说话真怪。”
林晚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像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复。她往沙发上一靠,开始叽叽喳喳地跟徐愿聊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上课最无聊,哪个班的男生又闹了什么笑话,下周的社团招新她打算报哪个社团。徐愿听着她说话,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她的脑子里,始终还挂着另一件事。
苏清也约了她去社团招新。那条消息发在前天晚上,她看到了,却因为一连串的变故没能及时回复。现在再回,是不是太晚了?苏清会不会觉得她不想去?还是说,苏清根本就没在意她回不回?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没点开那个对话框。林晚就在旁边,正说到兴头上,她不好在这个时候分心去回另一个人的消息。
“徐愿?”林晚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她,“你今天老是走神,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徐愿把手机按灭,放到一边。
林晚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凑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把话题岔开了。
聊着聊着,林晚忽然对她的头发产生了兴趣。
“你头发好软。”她伸手捻起徐愿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在手指间绕了绕,“而且特别顺,一点都不毛躁。你平时用什么护发素?”
“就普通的。”徐愿说。
“不可能吧。”林晚不信,又捻起一缕仔细看了看,甚至凑近闻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你是不是天生就自带体香的那种人?”
徐愿被她凑近的动作弄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偏了偏头。可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她的身体在沙发上滑了一下,腰部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弧度弯了下去,上半身歪向一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支撑的姿态。
林晚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你……”她盯着徐愿那个随随便便就弯出来的腰,眼睛睁大了一点,“你身体怎么这么软?”
徐愿坐直了,随口应了一句:“天生的。”
林晚显然不信,放下她的头发,忽然伸出手,隔着衣服戳了戳她的腰侧。
指尖碰到腰的那一瞬间,林晚的动作明显顿住了。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手指下传来的触感会是那样的。徐愿的腰侧柔软得像一团云,皮肤滑腻得几乎让人摸不住,轻轻一戳就陷了进去,松开又立刻弹回来。
“天哪。”林晚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戳了一下,这一次力道稍微重了些,手指陷得更深,皮肤的弹性和柔软度更加分明地传了过来。
“你这也太软了吧。”她抬起头看着徐愿,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和惊讶的光,“跟摸不到骨头一样。”
徐愿被她戳得有点痒,往旁边躲了一下。可她这一躲,身体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腰部的柔软让她整个人像水一样往旁边倒,上半身弯出一个近乎夸张的弧度,手臂撑在沙发上才勉强稳住。
林晚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了徐愿撑在沙发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林晚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
“徐愿,”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手是不是也特别软?”
徐愿愣了一下:“啊?”
“就……感觉你全身都软软的。”林晚的目光还停在她手上,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摸一下吗?”
她问得很认真,眼睛看着徐愿,等着她的回答。那种直白里带着一点郑重的询问,让徐愿有点意外。前世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她,更没有人会用这种语气,征求她的同意,去碰一碰她的手。
徐愿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出手,把徐愿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拿了过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那只纤细的手被拢进掌心里,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真的好软。”林晚低声说,拇指按了按徐愿的掌心。那片皮肤顺从地陷了下去,松开又弹回来,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反复按了两下,眼底的亮光越来越浓。
然后她翻过徐愿的手,让那只手背朝上,摊在自己的掌心里。林晚的拇指贴在徐愿的手背上,轻轻压了压。那片皮肤滑腻得像一块温热的玉,拇指按下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底下有骨头的硬度,只摸到一片柔韧的、带着弹性的软。她试着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徐愿的一根手指,轻轻往上一折。
那根纤细的手指顺从地弯曲了,指关节在她的指尖下毫无阻力地折向手背,弯出一个远超出正常人关节活动范围的弧度。林晚松了手,那根手指又弹回原位,像是从来没有被折过一样。
林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用拇指按着徐愿的指节,慢慢往下压。指关节在她指腹下轻松地弯折,像是没有骨头的阻隔,又像是那根手指根本就是一根柔软的枝条。她一连试了好几根手指,每一根都是同样的触感,指骨在皮肉下顺从地弯折,关节处没有半点硬邦邦的抵抗。
“天哪……”林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惊叹,“你的指关节怎么能弯成这样?不疼吗?”
“不疼。”徐愿说。
林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重新把那只手拢进掌心里,用拇指顺着徐愿的指节一路滑下去,感受着每一截手指在她掌心下那种异乎寻常的柔软和灵活。那种触感太特别了,像是一根根用软玉雕成的、没有骨骼的工艺品,每一寸都顺从地贴合着她的指尖。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林晚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徐愿被她捏得有点痒,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反而勾住了林晚的指尖。林晚的动作停了一瞬,低头看着那根勾住自己手指的纤细手指,嘴角弯了起来。
“别动。”她说,声音很轻,把徐愿的手又拢紧了些,继续翻来覆去地捏着、看着,像是在研究一件永远研究不够的东西。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徐宁端着两个杯子走出来,大概是给她们倒水的。她走进客厅,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沙发,然后定住了。
徐宁的脚步彻底停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视线落在林晚捧着徐愿那只手的动作上。林晚的两只手包着徐愿的手,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姿态亲密得毫不掩饰。
徐宁端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她的目光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抬起来,看向林晚的脸。林晚正低着头看徐愿的手,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徐宁的目光又移到徐愿脸上,徐愿抬头看她,姐妹俩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徐宁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把两个杯子放到茶几上。放杯子的时候,她刻意放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给你们倒了水。”她说,声音很平常。
“谢谢姐姐。”林晚这才松开徐愿的手,乖巧地道谢。
徐宁没有立刻回房间。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静音,像是随手拿起手机看了起来。可徐愿注意到,姐姐的视线根本不在手机屏幕上。她的目光时不时从屏幕上方抬起来,落在林晚手上,又落在徐愿那只被捏过的手上,眼神比刚才沉了不少。
林晚大概也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坐姿不知不觉端正了一些,不再伸手去碰徐愿。但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依然赖在沙发上,跟徐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徐宁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回房间。她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偶尔翻一下手机,但徐愿能感觉到,姐姐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这边,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绷在三个人之间。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林晚看了看时间,终于站起身说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