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纷至沓来

作者:周口店北京猿人 更新时间:2026/10/3 10:39:19 字数:3161

余年呆愣地看着怀中冰冷的尸体。

开什么玩笑啊。

危机不是快要过去了吗?

开什么玩笑啊!!!

"爸......"

你明明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爸......?"

你明明说过天塌下来有你顶着的。

"爸......"

男人还圆睁着眼睛,他还想保护自己的女儿,还想看可爱的女儿扑进自己怀里。

"你怎么不说话呀?"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爆炸和惨叫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余年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你怎么......"

余年瞳孔猛地放大,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自己身后不知何时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吐息声。

寒气拍打在单薄的睡衣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绝对不是人类。

跑。

顾不上悲伤和难以置信,余年撒腿就跑。

轰的一声爆鸣在耳边炸响,她整个人被震飞好几米,落在不远处。

剧烈的咳嗽两声,又把嘴里吃进的土吐干净。

站在对面的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三米……不,四米。

看起来像一只螳螂,两脚站立,身上附着了一层坚韧的鳞片,一对巨钳反射着尖锐的寒光。

在余年的金色瞳孔中,怪物抓起纪书承的尸体,往嘴里塞去。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

余年只能无力地嘶吼,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怪物,盯着它一口一口吃完了自己的父亲。

愤怒,然后是恐惧。

恐惧之后是绝望。

怪物一步一步向余年走来,余年的腿好像断了,手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逼近,看着它巨钳上滴落的绿色血液,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腥臭。

然后,是炮火声。

"有孩子,停止开火!"

螳螂的肢体飞溅,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在痛苦的哀嚎声中,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把余年一手抱起。

这么被抱起来的话,爸爸会生气的吧?

余年的脑子还是一坨浆糊,她还停留在爸爸的尸体被吃掉、自己即将被杀死的那一幕。

……不对。

冷风吹在脸上,属于穿越者的理智瞬间占了上风,她快速地理清了现状。

京都第一体育馆遭到入侵,其他地区一定同样如此。

自己暂时没有亲人可以依靠了,纪时屿在沧海市估计也凶多吉少。

士兵带着余年上车,顺着炮火的逆方向开回后方——

一个广场。

因为地理位置占优,这里被选做了临时后方基地,其实就是搭了十几个帐篷。

士兵将余年放在地上,就准备朝前线走去。

"谢谢。"余年虚弱地说了声。

士兵的脚步稍稍一顿,回头向余年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这时余年才发现,他是那样的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

"放心,我们会赢的。"

士兵开着车离开了,留下余年和更多的伤员。

嘴角刚刚磨破了,泛着一股血腥味。又猛地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出了几滴血。

浑身上下像散架了一样,好像还发了高烧。

右腿被捅出了一个窟窿,不断往外渗血,两条手臂脱臼了,抬不起来。

冷静过后,理智被现实冲垮。

就算是穿越之前,她也才大一啊。只是心境稳了点,性格魔丸了点,余年哪里经历过这样残酷的战争?

没事的啦,那个年轻的士兵不是说了吗?

会赢的。

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

爸爸……

“真狼狈啊,纪余年。"

想到纪书承,余年又恢复了些力气,想微微挪动自己的身体,又马上被疼得叫出声。

一个护士朝她跑来,把她抱进了帐篷。

消毒水的味道,酒精的味道。

余年被抱上病床,护士一边哄她,一边查看伤势。

在这群伤员里,已经算得上是轻伤了。

护士叫余年忍一下,于是她就忍住了。

不能让臭老爸看扁了啊,那家伙,就是死前也没叫出声。

"我可不能落后呀。"

余年这么想着,有个帅气的老男人就轻轻抚摸上她的伤口,想要将伤痛抚平。

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一位美丽的贵妇人静静看着她,不再言语。

……

战斗持续的第36天。

明明是白天,却挂着一个月亮。

后方营地被扩大了不少,帐篷也多了不少。

余年已经出病房了,腿伤短期治不好,只能拄着拐杖走了。

这些天她也试着去帮忙,见到了不少血腥的场面,也在慢慢适应。之前那名护士很喜欢余年,也很担心她的情况。

路人都能看出她得了臆想症,经常对着一片空地说话。

"爸,你当时是怎么从怪物口中逃出来的?"

"嗯……确实很帅,抱抱~"

"妈妈也要抱抱?嗯嗯~"

对着空气抱了一会,她才收回手,失落地低下头。

"唉……我在自导自演什么呢?"

这是这副身体弄出来的毛病,眼睛会莫名其妙地看到一些幻觉,大脑也不听使唤。

医生说纪余年这是得了臆想症,但她自己倒觉得无所谓。

压力足以将身体击垮,但灵魂可依旧坚韧无比。

弱者的止痛药罢了。

先前救她的士兵又回来了,来回的次数多了,余年也就记住了他。

冷锋,一个听上去就像主角的名字。

其实全名是何冷锋。

怎么听着更像主角了。还是那种隔着500米发现敌方狙击镜闪光,没事就爱大喊一句"我是爷们儿"的军事天才。

他人挺好的,一大小伙子就爱当兵,觉得当兵光荣,当兵是件幸福的事。

本来和平年代是不用他上场的。现在的状况也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成为了救援队的一员。

这也离不开他的勤学苦练。

每次回来他都会带不少伤员,然后没聊上两句,就又要出发去前线。

这次也一样。

"要走了吗?"余年拄着拐杖来送他。

"嗯,你好好养伤,不用每次都来送。"

"我想来就来,你管我。"

"嘿——等战争结束,我一定要娶个萝莉当老婆!"

"那你去打一辈子仗吧,死萝莉控。"

"你上次还跟我说你也是萝莉控呢!"

两人相视一笑。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然后,带来了冷锋的死讯。

余年没有哭,只是麻木地坐在一旁。

兴许是她已经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

"喂。"

余年突然开口。

"你不是说小萝莉吗?你现在理理我,我就给你找十个小萝莉。"

死人不会说话。

她只是想开个玩笑,想逗逗这个小处男,想让心底莫名的情绪缓解一些。

"你怎么不说话呀?"

......

余年看向周围。

什么都没有。

"爸爸,妈妈。"

"你们怎么不说话呀?"

...

余年坐在帐篷外的台阶上,拄着拐杖,望着那片被血月染红的天空。

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啦作响,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翻飞。

右腿的伤口今天又被抓到一下,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拿针扎。

可她不想动,也不想回帐篷。

帐篷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难受。

那里没有纪书承的唠叨,没有李月华亲昵的呼唤,没有纪时屿欠揍的嬉笑。

只有她一个人了。

"爸,我今天又看到一只螳螂,比吃你的那只还大。"

"它张着嘴冲我过来的时候,我并不怕。"

"拿起旁边士兵的枪,朝它开了一枪。"

"运到头了。"

"爸,你说我是不是进步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在呜咽。

余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被纪书承牵过,被月华摸过,被纪时屿嫌弃过。

现在,它们握过枪,沾过血,也挖过坑。

对,挖坑。

她亲手挖了一个坑,但什么都没埋进去。

没有墓碑,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石头。她只是在坑边插了一根从篝火堆里捡来的木棍,算是标记。

"你之前肘我那一下,其实不怎么疼。"

"我就是故意叫那么大声,想让你心疼我。"

"你每次都上当。"

"这次你怎么不上当了?"

余年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头,看向那轮血月。

月亮还是那张空洞的脸。

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嘲笑她的软弱,嘲笑她到现在还不肯接受现实。

"切...笑什么呢。"

余年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月亮扔去。

身为穿越者的她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无力地坠落,连月亮的边都没碰到。

面对这番有些可爱的行为,月亮笑得更开心了。

帐篷里走出一个护士,想要安慰她,却被她拒绝了。

"我没事。"

也确实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位孤儿再重新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后,看着相伴12年的家人一个一个死在面前罢了。

余年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炮火还在轰鸣,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看不清前线的样子,但她知道,那里有很多像冷锋一样的年轻人,正在用血肉之躯对抗那些恐怖的怪物。

也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但她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不能停下。

余年扶着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

右腿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帐篷走去。

血月悬在头顶,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而在这片大地上,还有无数个余年,在废墟中爬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死人才会驻足过去。

活着的人,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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