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一大早就出门嘛?”
余年靠在门框上,看着冷锋正把一箱箱物资往卡车上搬。晨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汗湿的背上镀了一层金边。
“嗯,要好好赚钱才能娶媳妇。”
冷锋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余年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用我给你找几个小萝莉不?”
“你就别逗弄我了……”
他挠了挠头,把最后一箱物资搬上车,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余年咧嘴一笑:“等我攒够钱,一定会找100个可爱的小萝莉!”
“那你等着进去喝茶吧。”
又是一个早晨。
战争结束的半个月,百废待兴。
废墟上的野草已经开始冒头,幸存者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搬运砖石、搭建房屋、清理街道。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光彩。
纪时屿一身狼狈地回来了,身后跟着断了一条胳膊的老管家。
母亲在地窖里被找了出来,伪人并没有杀她,只是给她灌了不少酒,让她昏睡了整整三天。
父亲依旧是老样子,早上买油条豆浆,然后去保养自己的车,再可能跟着老同学一起去钓鱼。
如果余年放假在家的话,父亲就会推掉所有的事务,缠着她和自己出去玩,然后给她买各种她喜欢的东西——
新的漫画、限量版的机甲模型、她念叨了很久的轻薄笔记本。
余年重新戴上了她那酷酷的墨镜,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样子与纪时屿决斗。
二人在房间里进行了第382次枕头大战。
羽绒漫天飞舞,然后又砸坏不少东西,被母亲一手一个揪着耳朵去做家务。
美好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父亲说明天还要抽空去趟公司,这次末日造成的财务损失大得离谱。
不过有母亲陪在身边,他就都会笑着面对的。
晚上,余年又在床上和纪时屿对喷半天,最后累得瘫在床上,畅想着未来的生活,不时和时屿顶几句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温润的玉盘。
……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帐篷。
冰冷的、带着霉味的帐篷。
果然都是梦。
又是一年元旦,却并没有人庆祝。
这场战争打了三年,人类被压着打了三年,现在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在废墟中苦苦挣扎。
余年已经从一开始的帮打下手变成了一名正式医生。
后方基地的规模扩建了很多,活下来的人却越来越少。
值得一提的是,引自己入门的那名护士死了。
一个伪人潜入了后方,大家心里默认伪人被杀干净了,没人注意到它,也没人会闲得没事把枪口对准战友和伤员。
那位小护士就这样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余年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同样的事情,早就已经麻木了。
她穿上破烂的军装,下意识想喊纪书承。
不对不对……
余年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她怎么跟得了老年痴呆似的?
之后的三年里,她长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学会了留长头发,结果经常把头发弄得跟鸟窝一样,甚至还养出了呆毛。
这些只能在犯臆想症的时候告诉他喽。
只是臆想症的触发次数越来越少,余年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也好,至少证明自己越来越清醒了。
战争还在继续,最新的战报传来:
阿三、岛国在两个月前覆灭。
大批怪物扑上华夏的沿海城市。
它们堵住了所有的机关路口,将城市与城市之间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沧海市出现了拥有超人力量的人类,但依旧覆灭了,无人生还。
她的弟弟纪时屿就在那里。
余年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没有亲人了。
她没有发疯去找纪时屿。
在适应了这种高压环境后,她的心态又变得像以前一样放松下来。
可周围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压抑,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自杀。
仅仅只用了三个月,华夏孤立无援,其余的国家全部覆灭。
怪物对人类武器的抗性越来越高,战斗民族那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龟形怪物,他们连着三颗核弹也没能将其彻底杀死,然后整个国家被扑上来的怪群淹没。
余年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报纸,这三年的战争早就让她淡漠了恐惧。
自己可是穿越者诶。
就这么被你吓哭岂不是很拉胯?
“三年前你瘫坐在帐篷下抽泣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的。”
是月亮,那家伙又跳出来了。
余年没理它,也懒得管它那疑似读心的能力。
自从那红色的月亮出现后,东半球的太阳消失了,有人猜测是月亮用某种方式掩盖住了太阳的光芒。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人类快要灭绝了。
压力提升了十几倍。
五天,华夏领土仅剩四分之一。
不断有人在自己的帐篷里自杀,尸体越堆越多。
一个下午过去,仅存京都。
周围只剩下一群会动的尸体,每天颓废地走在去往前线的路上。
相比之下,余年简直是个奇迹,居然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笑了出来。
“我不吃压力你不炸了吗?”
没人理会她。
余年端上了枪,尽管她还不太会用,尽管子弹已经无法伤到怪物。
她会笑着告诉老爸,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当晚,前线失守。
当真正与怪物碰面时,余年明白了人类失败的原因。
天上的红月笑嘻嘻地看着她,像在嘲笑她的无能。
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杀死。
远处矗立着几尊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肉眼已经无法衡量它们的具体高度了。
近处是无穷无尽的怪物,小的五六米,大的几十米甚至近百米。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她自己。
余年端起枪,对准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边冲向怪物,一边让枪声在空中炸开。
子弹打在鳞片上,让怪物退后了半步。
一把砍刀从她身后抽出,打在一只螳螂的铠甲上。
螳螂歪了歪头。
被苍蝇打了一拳,有些迷茫。
“噗——”
镰刀穿透血肉的声音。
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大脑嗡鸣发出警报,视线模糊交织不清。
余年依旧用长刀戳着怪物的身体。
螳螂的另一只镰刀在空气中划过两道弧线,余年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紧接着,她被按在地上,镰刀抽出带起大片血花。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里,一点一点的消失。
疼。
但已经没人能亲亲她的额头,微笑着听她撒娇了。
也没有人会一边嘲笑她头上的大包,一边轻轻按住伤口了。
她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平静地接受着末日带来的绝望。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就算死掉也无所谓的吧。
其他的人要么自杀,要么死在冲锋的路上,哀嚎不甘地倒在地上。
所有人死前都是绝望的。
但她是笑着的。
火焰焦灼的气味夹杂着铁锈味呛入鼻腔,天空被黑烟烧成了深灰色。
如果死后能见到爸妈,余年只会默默抱住他们,绝对不会哭出声。
才不是因为傲娇呢。
可惜,给穿越者大军丢脸了。
“没能让月亮大人尽兴,真是遗憾呐。”
…
……
嗯?
余年再次睁开金色的双眼,怪物没有再吃下去,像是在等待什么。
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传入脑中。
“哈哈…哈哈哈……”
是那个月亮的声音。
“强大又坚毅的灵魂,完美的运气,所以说我才那么看好你嘛!”
有什么东西在余年的心口燃烧,那是一个更为炽热的东西。
【火种】。
它的名字。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根手指。
那是什么?想不通,脑袋在剧烈地胀痛。
“异能并不是你们自身觉醒的,而是在这场大逃杀游戏中,根据你们的表现分配的。”
月亮闪烁了一下,从诡异的猩红色变成柔和的白色。
原本有些吓人的样子也变成了卡通的笑脸,居然让余年有些不适应。
“毫无疑问,你是最优秀的那个。”
“现在,你拥有24小时尽情熟悉自己异能的机会。”
“对手是那些怪物。”
“没有任何能量损耗哦,就算是给你的通关奖励吧。”
她的四肢开始恢复,先是腿和脚,然后是两条手臂。
一段信息被植入到脑中,只有12个字:
这里不是现实。
虚证空域界主。
怪物们集体向后退去,差不多退了数十米,又加速向余年冲来。
像大海中高高跃起的一片浪花。
余年:?
何意味?
怪物已经近在眼前,锋利的爪牙距离余年不足五米。她喊出了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里不是现实?”
没反应,怪物离她更近了。
“【虚证空域界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余年“看见”了。
她看见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密的能量,像蛛网,像电路,像某种古老文字写成的密码。
那些纹路从怪物的身体里延伸出来,从地面、从天空、从她自己身上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网。
异能的源动力。
而在这张网的中央,有一个“点”。
那个点在她的心口,正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火种】在燃烧。
就像周口店北京猿人第一次学会用火焰煮熟食物,余年明白了火种的本质。
一把钥匙。
将人们原本被锁在门后的异能用钥匙打开,于是就觉醒了异能。
这里不是现实,而是由月亮控制的一个类似于梦境的地方。
远处,怪物们已经咆哮着向她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