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第一体育馆内。
像有人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所有人从同一场噩梦中同时惊醒。
纪书承的意识还有些混沌,眼皮沉重得灌了铅。他努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
头顶是体育馆熟悉的穹顶,白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隔着帐篷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抽泣声、还有人们不敢置信的低语。
一个娇小的人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中。
余年忍住了身体的颤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拼命在脑海里搜刮那些高兴的事。
还好是梦。
相比于梦中对着空气自我拥抱,此刻的触感如此真实。
温暖、坚实、带着熟悉的体温。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他双手环住自己后背时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后,她只是轻声说了句:
"我活到最后了你气不气。"
一双大手将她紧紧抱住,拥入温暖的怀中。
余年没有哭。
"经历了这么多,很难受吧?"
纪书承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沙哑。
"想哭就哭出来,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才没有……"
声音是哽咽的。
死傲娇。
纪书承心疼地把女孩抱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可以蜷缩的角落。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抱着她,用体温告诉她——
我一直都在。
这样的一幕,在东半球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生。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傲娇。
大家三三两两地互相抱在一起,大哭着诉说梦中的一切。
人们彼此相拥,贪婪地享受着绝望后的希望,要将这三年的恐惧全部哭出来。
有人哭喊着亲人的名字,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说"谢谢",还有人只是呆呆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仿佛还没从那个噩梦中完全回过神来。
悲伤的情绪蔓延了快半个小时。
然后,有人张开了手——手心处燃起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橘红色的火苗在掌心跳跃着,映亮了那人惊讶又兴奋的脸。
紧接着,另一个人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掌心却泼出了一道清澈的水流。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水?"
那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水渍,声音都在发抖。
第三个人举起手,指尖噼啪作响,一道细小的电弧在指间跳跃。
他小心翼翼地朝天花板上弹了一下,电弧击中了金属横梁,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卧槽!"
梦中的绝望很快被好奇填满。
"我刚刚在梦里遇到了一个超可爱的女孩子,巨巨巨可爱!"
冷锋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就向身旁的人吹嘘:
"她长大些的样子好美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遇了。"
"你是萝莉控吗?"
那人朝冷锋问道。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
话还没说完,那人手中绽放出雷电,直接朝冷锋电去。
"死萝莉控,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叫艾雷旺啊!!!"
冷锋被电得浑身一颤,头发都竖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周围人先是一愣,随即齐齐哈尔。
流星划过天空,为世界播下了名为希望的火种。
也标志着全球进入大异能时代。
也就在人们欢呼雀跃时——
"孩子们,我还没死呢。"
世界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天空中的圆月。
不知何时,它再次变回了原本的样子,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温柔地抚摸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张卡通大脸上已经不再挂着笑容,而是疲惫。
眼睛微微闭上,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它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戏谑和玩味,透着一种深深的倦怠,像是一个守夜人熬了太久太久,终于到了极限。
月亮的声音传达到东半球的每个角落。
"喂,我们现在都不怕你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朝月亮大喊:
"你这个杀死我老婆的凶手,我这就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围人按了下去。
尽管有人的亲人死在伪人的手中,此时也一言不发。
月亮是杀死他们家人的凶手吗?
是。
但它也救回了更多的人,救回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况且就算有人选了另一个答案,他们也没有能力杀死月亮。
就算能够杀死月亮给他们的亲人报仇,可在那之后呢?
谁给他们指路?
谁去面对怪物?
愤怒需要力量支撑,而此刻的人类,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连站都还站不稳。
"我需要澄清一点:伪人不是我搞出来的,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了你们而已。"
"不管是伪人还是怪物,都是被阳光照射后的产物。"
"然后……"
"在三个小时后,怪物会从海岸线登陆。"
"五个小时后,【破晓的黄昏】到来,杀死所有的人类。"
"西半球已经覆灭,一半人借我的帮助成功逃脱,另一半人死在了阳光下。"
月亮的话给每个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伪人和怪物是太阳的产物?破晓的黄昏?死在阳光下?这是什么意思?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得摇摇欲坠。
月亮没有理会众人脸上凝重的表情,它继续说道:
"在预计两个半小时后,幸存者的船会登陆亚洲、欧洲、非洲的各个海岸城市,你们需要竭尽所能去接收同胞,确保全部人进入划定的范围。”
“然后,我会启动第八大洲。"
"期间会有一段时间的空档,如果有怪物入侵需要你们自行处理。"
说完,月亮再次闭上眼睛。
那张疲惫的脸上,连最后一丝表情都消失了,像一个耗尽了所有能量的老人。
它的话被传递到东半球的各个国家,每个国家的反应都不一样。
但异能是真的,做不了假。
毛熊国,一群虎背熊腰的大汉坐上越野车,向着边境出发。
从远处看,车流汇聚成一条条线,远处响起火车的轰鸣声。
其中一名猎户喝了一大口白酒,手中凝聚出一把虚幻的白色猎枪。扣动扳机,子弹精确无误地命中了路边的大树。
这是他的异能。
够用了。
他的老婆孩子都在漂亮国,现在他必须要去边境,把她们接回来。
樱花国,他们的国家领导人似乎还在发愣,又或许已经跑了。
人们乱成一锅粥,他们可不在亚洲范围内啊,同样也要跑路。
一名手持武士刀的武士穿过人流,向着机场走去。
宫本茂一,异能为高速斩击,全力发动甚至能切碎子弹、斩断空间。
拿去和余年相比显得像条蛆,大招是人家的普攻。但在普通人的眼中,这是个相当强大的异能。
宫本茂一拿出一块怀表,翻开表盖,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等我。"
握着武士刀的手收紧了几分,他继续昂首挺胸,走向机场。他的妻儿在龙国的沧海市。
此时的龙国,没有时间思考这些话的含义。
华夏官方立即紧急出动所有可调配的支援前往海岸,有意愿者也可以跟着官方一起前往。
当余年出现在机场,暴露在大众视野中时,标志性的金色瞳孔瞬间让很多人认出了她。
没有人拍照,大家都是忧心忡忡地往机场走。但还是会私下感叹一句:
"好像就是那个孩子……"
"还真是,小小的她也好可爱耶。"
月亮并没有把余年屠杀时的疯癫样子放出来,可能是想保护隐私,可能是想看扮猪吃老虎的乐子。
也有可能是它也被吓到了。
这就导致许多人只是认识她,却不知道她拥有着无比恐怖的力量。
纪书承走在余年右边,轻轻牵住她的手。
他们的目标是沧海市。
……
一切命运在既定的轨道上前行。
“不赖,居然骂我是病毒。”
太阳上传来一道声音,轻轻的,谁也听不见。
真空不能传声,但一个家伙打破了这个常识。
散发着诡异灿金色射线的主序星上,一个怪人端坐在此。
头戴璨金沙冠,顶着张黑色面具,身穿华贵黑金长袍。
它的身后挂着一个黑色法环,几条金色光线围着法环旋转,像行星围绕着恒星。
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处是一道整齐的切痕,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去了。
毫无疑问,它就是病毒。
“虽然我不否认这个称呼,但好歹也要放尊重些吧。”
注视着月亮,它的声音带上一分玩味,像是在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
“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
它抬起那只残缺的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法环的边缘。
每敲击一下,法环上就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到太阳表面,又被那金色的光芒吞没。
太阳的质量更大了几分,甚至连同着整颗星系的行星公转也快了不少。
它微微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兴味。
“不过...”
“我也同样期待着呢。”
—————
(引子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就是主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