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市连同周遭数座市区在一瞬间被巨大的紫色半球体彻底笼罩。
沉闷的轰鸣声响彻天地,世界都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震荡波。
之后发生的一切,纪时屿彻底失去了感知。
因为整个沧海市无人生还,这场残酷的“观战席”被迫提前谢幕,所有人的意识被强制抽离,重新沉入那片混沌的深层梦境。
直到纪余年将表层梦境彻底玩坏,月亮解除梦境后,纪时屿才迷迷糊糊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一旁的谭建明。
他双眼朦胧,显然也没从那种极度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咱们这是……”
纪时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应该是场梦,少爷。”
“在我死后,便以一种俯视角出现在天空中,直到沧海市被毁灭。”
纪时屿愣了好一会儿。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如潮水般涌来,就像在梦中过完了一辈子,醒来时总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迷茫。
但他很快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灾难这种东西,假的总比真的好。”
纪时屿转过头,看向这个一路陪伴自己走到现在的男人。
在这荒诞的末世里,这份羁绊显得尤为珍贵。
“谭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少爷。”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声中,这两人的寒暄显得格外出戏。
这点和京都截然不同:京都是先哭后笑,沧海却是先笑后哭。
官方迅速开始疏散人群。
梦境解除是一回事,却并不代表末世结束。
伪人还没消灭干净,所有人需要进入专门安排好的宿舍休息,且必须至少四人一屋,防止出现意外。
就在人们刚刚走出会场时,月亮的发言无缝衔接了上来——
“孩子们,我还没死呢。”
……
待月亮发言完毕,官方下达的指令也从“回宿舍休息”转为了“回家整理物品”。
“这下可睡不了觉喽。”
纪时屿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折腾让他有些困倦,但眼中的兴奋劲始终退不去。
第八大洲?
听着就很有意思。
这次可得避避雷,不能乱吸一堆虾兵蟹将了。
因为离得比较近,海岸那边也有官方的人镇守,大家还是先回了趟家收拾好东西,为之后的撤离做准备。
纪时屿和谭建明回了趟酒店。
二人都没注意,身后有一个人悄悄跟着他们,全程没发出半点脚步声,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如同幽灵。
回到酒店,谭建明洗了个澡便躺在床上,长期的警惕让他身心俱疲。
“等集合的时候,少爷记得叫我。”
说完便沉沉睡去。
纪时屿却发现通讯恢复了,心里默认家人们平安无事——毕竟那场灭世只是一场梦罢了。
于是他产生了玩闹的念头,便有了之后的一切。
......
时间拉回现在——
“轰!”
门被破开一个大洞,紧接着两只苍白的手从洞中伸出,蛮横地将门直接撕扯开来,木屑纷飞。
纪时屿用手臂护住头部抵挡冲击,心中飞速盘算。
老姐和爸想这么快赶来是不可能的,飞机飞到这里要好长时间;
谭叔的异能是释放分身,看对方的拳力就知道完全打不过;
自己的异能虽然强大,但目前一个怪物都没吸收;
这里离官方据点很远,求援不现实。
那家伙是伪人吗?如果去叫醒谭叔……
不行,不能赌。
那家伙的力量远远强于他们两个,自己把他引开,说不定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纪时屿还在拼命思考时,对方已经冲了上来。来不及了。
最后,是一层玻璃破碎的声音。
“听说人在将死之际,时间会为其暂停一瞬间,这一瞬间人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俗称走马灯。”
“我这是要死了啊……”纪时屿有些愤怒,“我刚活就又要我死,老天爷你什么意思啊!”
时间似乎停止于刹那。
然后是玻璃杯抖动两下,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是时间停止了吗?怎么杯子还会掉?而且为什么停这么长时间啊喂!”
就在纪时屿想趁着还没死,多放点垃圾话时,一双手从背后拥住了他。
“别说话。”
纪时屿先听到了有些憔悴的声音,然后感觉有人把一整个身体贴在自己背后,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让我抱一会儿……”
纪时屿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这家伙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这家伙怎么会说这么温柔的话?
话说,这是纪余年第一次抱自己呢。
对方之所以停下了动作,并不是时间暂停,而是因为伪人的规则被强制触发——
在场人类数量超过了伪人的数量。
谭建明也被巨大的动静惊醒,出门后就看到少爷和小姐贴在了一起。
他大脑宕机了一会儿,但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拿出打火机对着伪人抛去。
伪人一巴掌扇飞了打火机。谭建明大脑又宕机了。
“他继承了前主的异能,反应力和速度快了许多。”
纪时屿背后的人解释了一下。
“这种情况只要直接消灭就好了。”
松开怀抱,纪余年站起身,表情平淡。
“空间·压缩。”
没有任何前兆,巨大的长方体空间从左右两方凭空出现,轰的一声将伪人砸成烂肉。
血溅在纪时屿的脸上,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信息,一只手就轻轻替自己抚去了脸上的血迹。
“姐姐保护弟弟,也是应该的嘛。”
女孩身上还穿着睡衣,显得有些单薄,外面套着一层深灰色外套。
纪时屿认出了那是父亲常穿的一件。
纪余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纪时屿。
那双眼睛给他一种破碎感,像是被召唤到异世界的勇者,饱经痛苦回到原世界后,终于见到亲人时的眼神。
二人的眼睛其实是有区别的,纪时屿的眼睛像正午的阳光,耀眼夺目;
纪余年则像即将落幕的黄昏,残破沉暮,在灯光的照射下也能散发出微光。
纪时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姐姐变了好多,以前的她那么魔丸,现在居然给人一种十分成熟的感觉,甚至散发着母性光辉。
好帅,好强,好温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纪时屿的第一反应。她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啊。
“妈妈……”
纪时屿下意识叫了出来,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没办法,谁会拒绝一个充满母性光辉的帅气姐姐当萝莉妈妈呢?
纪余年愣了一下。
妈妈啊,该怎么和时屿解释呢?
但马上她就反应过来,一脚踩在纪时屿的脚上。
“呱!”
纪时屿鬼叫一声,脸部抽搐。
不过还好,纪余年还是纪余年,能陪他玩闹的纪余年,而不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大人。
两人心里各自盘算着小九九。
“呦,急了?”
纪时屿摆出一副欠揍的样子。
“姐姐大人这是变厉害了,开始欺负弟弟了?”
“对,就是要狠狠霸凌你。我还要把你吊到路灯上。”
“哈哈,放马过来吧!”
“顺带一提,姐姐你现在确实是个标准的萝莉呢!矮矮的样子和可爱的外表不知道能让多少萝莉控眼馋……”
......
“呜!呜呜……”
街边,纪时屿被吊在路灯上,嘴被胶带封住,手脚都被一团空气捆住。
纪余年的目光看向谭建明,眼睛微眯,带着狡黠,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小姐……我也要上去吗?”
“对。”
谭建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这身老骨头可遭不起这位小祖宗折腾啊。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啦~”
见谭建明一脸害怕的样子,纪余年也不逗他了,金色的瞳孔聚焦于漆黑的夜空。
“我们该走了。”
远处,随着“biu”的一声,一颗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