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海岸。
四个人已经把情报对完了。
“所以，你一个人撑到了最后，而像电鳗那样的存在有一大片？”
纪时屿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
他有些不服气。
“嗯。”
“然后你被月亮拉进小黑屋谈话了？”纪余年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去去去，什么小黑屋。”
纪余年把目光瞥向一旁，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某个觉醒完异能还被人家当路边踹死的，别来沾边。”
“最后你不是也被踹死了吗！”
“那时候我还没觉醒异能。”
纪余年没有把后来的事说出来。
她自己都觉得那段时间的状态很恐怖。
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接管了身体，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抬手间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连她自己都差点控制不住。
那不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失控的宣泄。
“突然接收到强大且未经熟练的力量，当然会变成那副样子。”
月亮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一次，只有她能听见。
周围三人还在平静交谈，没人察觉到异样。
“什么事？”纪余年在心底问。
“马上要开始了。”月亮的语气比之前严肃许多，“经过计算，人类撑不到第八大洲升起。待会我需要你的异能辅助。”
“喔。”
纪余年应了一声，抬头望向海面。
远处，无人机悬停在半空，喇叭声穿透寒风。
“海域中发现船只接近，请广大志愿者立即做好战斗准备！”
“重复一遍，海域中发现船只接近，请广大志愿者立即做好战斗准备！”
话音落下，海岸线上一座座灯塔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接连炸开，把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防灾警报从城市深处涌出，层层叠叠地压向海边。
天边的船队密密麻麻，像一群拼命逃命的铁兽，全速朝沧海市冲来。
一艘导弹驱逐舰上，舰长穿着白色礼服快步走上甲板。
副舰长跟在后面，神色不错。
“华夏……回应我们的求援了吗？”
他问得很急。
漂亮国之前做过不少小动作，这个时候被拒之门外也不算出乎意料。
“回应了！对方同意让我们直接进入海关！我们有救了！”
舰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指节却仍攥得发白。
距离怪物降临还有二十四分钟。
志愿者们并不算忙碌。
各国军方已经接管秩序，他们只需要盯着人群，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官方的安排很明确：全面展示华夏人均异能强度，让所有起歪心思的人止步。
于是，一艘漂亮国核动力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几名异能者探出身，望着远处的海岸线说笑。
“bro，末世要降临了，现在我们应该可以登录华夏的互联网了。”
“当然，我的兄弟。不过我们得重新学华夏语。”
“好吧，这并不难。我妈妈从小教过我一些。”
他们聊着聊着，有人不经意抬头，整个人忽然僵住。
紧接着，所有人都呆滞地望向天空。
漆黑的夜幕下，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悬在海岸上空。
她身后，无数巨大的透明立方体静静悬浮，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钉在夜色里。
“那是什么……是神吗？”
这一幕，在每一艘靠近的船上都发生了。
可空中的纪余年并不好受。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啊…”
她仍穿着那身睡衣，外套早已脱掉，身形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但她并不担心这个。
一层被压缩到极薄的空气墙始终护在体表，隔绝了寒冷和海风，也隔绝了可能袭来的攻击。
为了防止自己被憋死，她还在鼻孔位置留了两个小洞。
纪余年咬了咬牙，又压缩出一个新的长方体，挂在天幕边缘。
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
“嘶……不对啊？”
她盯着那个透明立方体，忽然皱眉。
“我不是玩空气的吗？把压缩之后的空气墙稍微拆一些出来不就不用担心窒息了吗？”
可下一秒，她又使劲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什么空气，我是玩空间的！直接把外面的空气瞬移进来不就行了？”
她越想越乱。
空气墙实在太好用，好用到她根本懒得去开发空间系能力。
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
她又想起自己的小世界。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发慌。
“话说，我的空间里是不是可以多放点氧气罐？”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立刻又把自己否定掉。
“不对不对，又被带偏了……直接把空气瞬移进去就行了。”
虚证空域界主的开发上限无疑巨大，可那也要等到以后再说。
现在的她，放两发空间斩就虚得腿软，虽然能量恢复速度很快，却架不住连续消耗。
距离怪物降临还有十分钟。
逃亡者陆续登上海岸，可远处仍有大批船只没有靠岸。
樱花国的船也混在其中。
京都，华夏中心指挥作战市。
电子屏幕里，临时异能局局长王卫国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搞完赵喵，为什么你们樱花国人会一起跟着来到龙国？你知不知道我们的港口接收不了那么多人！”
屏幕那头的搞完赵喵神情平静，仿佛这场混乱与她毫无关系。
她轻轻拽了拽臃肿羽绒服的衣领，又低头逗了逗怀里的白猫。
“搞！完！赵！喵！你这是在屠杀你的人民！”
王卫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对方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直接挂断通讯。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王卫国的脸涨得通红。
送来了大批民众，自己又不管，这是看他华夏好拿捏？
“不想接收逃亡者，就连同自己的人民一起全都送到我这来了……”
他气笑了。
“谁选的这家伙上位？孙小川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冷静下来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把樱花国也接上来吧。高层的指令与底下的民众无关，他们不该成为牺牲品。”
海岸边，纪余年从空中落了下来。
一直挂着实在太累，她决定先休息一会儿，等怪物真正进攻时再上去发射空间斩。
“怎么了？我的好姐姐，这是累了？”
纪余年刚落地，纪时屿就笑着凑过来。她也毫不犹豫的反击：
“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有在天上当气球的习惯。”
冬天夜里冷，志愿者们没穿红色小背心，而是统一套着红色外套，左臂上别着一枚金色臂章。
臂章上写着：华夏志愿军。
纪余年上一次见到这块臂章，还是在历史书里。
曾经因为一些领土就能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们，如今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大部分是。
“书承！”
一声流利的华夏语从旁边传来。
纪书承回过头。
“茂一！”
两人快步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
“臭小子，你还活着呢。”
纪书承拍着他的背。
“我的老婆孩子都在这，我可不会轻易死去啊。”
宫本茂一，纪书承在海外关系最好的朋友。
年轻时，纪书承带着李月华去樱花国度蜜月，半路遇到一伙拦路暴走族。
——现在应该叫小混混了。
茂一路过，顺手救下了他们。只用刀背，就把那群人打得找不到北。
纪书承想给他钱，他没要。
“只是顺手救下，不值这么多钱。”
在纪书承再三恳求下，茂一才收下他的联系方式。
后来，茂一的母亲病倒，需要一大笔钱治疗。纪书承不知从哪得知消息，直接停下手头所有工作，飞去了日本。
“朋友之间，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从那以后，两人成了真正的朋友。
纪书承也渐渐发现，这家伙表面一副正经武士模样，背地里却喜欢看情趣小漫画，闷骚得很。
纪书承结婚时，茂一专门来华夏庆祝；茂一结婚时，纪书承也去了。
婚后联系没那么频繁，但逢年过节总会发些照片，聊几句近况。
时间回到现在。
茂一环顾四周，只看到他们四个，不禁有些疑惑。
“月华呢？怎么不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