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承与宫本茂一并肩走在海岸的防波堤上，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在湿冷的夜色里。
就在刚才，纪书承把李月华的事说了。
茂一没有立刻接话。
他刚从港口上来，第一眼便看见妻子抱着孩子站在机场出口，冻得鼻尖发红，却仍笑着朝他挥手。
那一刻，他下意识以为灾难已经结束。
可自己的挚友......
“好了。”
纪书承先开了口，声音平稳。
“危机还没过去。”
“有什么事，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说吧。”
茂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嗯。”
两人原路返回时，纪余年正和纪时屿吵得热火朝天。
谭建明站在一旁，神情茫然，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补完觉的谭建明看起来状态依旧很差，像是突然得知了什么不好的事。
“诅咒就是最强的，你这个老师吹！”
纪时屿梗着脖子。
“老师才是最强的。要不是iivv被夺舍，诅咒怎么可能赢？”
纪余年寸步不让。
“我不管，有什么话你跟我斩断世界的斩击说去。”
“你再说我就真一个空间斩砍你腰上。”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远处再次响起防灾警报。
尖锐、绵长、带着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像一把冰冷的刀，从城市上空缓缓划过。
纪余年脸上的玩笑瞬间褪去。
“来了？”
她话音未落，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重新悬于领海上空。
夜风猎猎，她身后漂浮着近百个透明长方体，如同一列沉默的士兵静静等待号令。
这样的数量，应该足够了。
自动化灯塔捕捉到远处黑压压的阴影，全城警报再次拔高。
这一次，不再是提醒，而是真正的战争前奏。
人们心中的不安被骤然拉满。
不远处的几座城市也相继拉响警报。
听见那连绵不绝的鸣响，怪物组成的黑云反而冲得更急，像嗅到血腥的兽群，带着贪婪与疯狂扑向海岸。
自助餐，我们来啦！
可今时不同往日。
最后一艘游轮靠港，人类的反击正式开始。
整片海域被异能、火光与炮声架成一座巨大的战场。
无数火球砸向飞驰而来的怪物，水系与雷系异能者在大海中如鱼得水，水浪铺开，电流紧随其后，一湿一导，连环炸裂。
精神系异能者甚至将怪物魅惑，调转方向，撕咬同类。
岸防炮倾泻火力，把小型怪物成片击落。
异能与现代武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侵略者们被信息差阴了一手。
火光、水花、电流、丝线、铁片、毒素……
这场混战打完能提炼出一整张元素周期表了。
纪余年悬在半空，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强，可成千上万的人站在一起，便是水滴绘成海。
异能如暴雨般砸向黑云，前一批力竭，后一批立刻补上。
灯塔不再照向海面，而是直刺云层，却被一层厚重漆黑的乌云挡住，光柱在边缘碎裂，散成苍白的光屑。
这种规模的战斗，她似乎插不上手。
像一辆坦克驶入百万人的混战，开炮有用，却难以决定胜负。
她原以为自己是主攻，结果众人一人一口唾沫把怪物淹死了。
纪余年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些空气墙全部打出去。
造都造了，不用岂不可惜？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梦中的我，或许随手一击，就能将这一切全部覆灭吧。”
依旧嘉欣。
她的右手缓缓举向黑压压的云层。
“开始吧。”
无形的能量一圈圈汇聚，空气在她掌心微微扭曲。
“【虚证空域界主】。”
身后的长方体同时震颤，随即以亚音速冲向怪物群。
黑云被撕开一道小小的缺口。
不够。
纪余年眼神一凝，鬼脑发动。
坦克的炮弹覆盖不了战场，但若给坦克绑上一枚核弹呢？
“空间·压缩。”
既然单个范围太小，那就把它们揉在一起。人多力量大，异能亦然。
剩余的所有长方体被她强行收束、挤压、折叠，最终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全部能量，在这一刻耗尽。
极致压缩的球体爆发出纯白到刺眼的光，甚至短暂压过了灯塔。
那是空间被强行挤压后，粒子在高能状态下形成的等离子体，安静，却危险得令人心悸。
纪余年轻轻将球体抛向云层。
此时，双方正处于僵持。
怪物躲在云层之上冲锋，虽不断被异能命中，却凭借数量优势硬扛。
异能者在地面防守，难以精确打击，但人多势众，即便有怪物冲到近前，也会被瞬间绞杀。
平衡很快被打破。
那是一道贯穿天地的光。
像逆飞的流星坠入云海，没有犹豫——
“无限制·空间·扩张。”
说是无限制，但名不副实，这受限于她此刻贫瘠的能量储备。
但也足够了。
世界先是一白。
随后，轰鸣才迟迟抵达。
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却让每个人的耳膜微微发颤。
流星在夜空膨胀数千倍，纪时屿瞳孔骤缩。
那威力虽不及先前的电鳗，却也足以毁灭小半座城。
“是姐姐搞出来的吗？”
轰鸣声中，他的声音几乎被吞没。
始作俑者此刻并不好受。
她像是三天不吃不喝不睡，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囊勉强撑着。
“怎么这么累啊……”
她从空中缓缓落下，体内能量正缓慢恢复。
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收工，吃饭，睡觉。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是压缩后的空间骤然扩散，冲击波却将远处的怪物震飞数千米，近处的当场蒸发。
几只残存者被余波掀到她身旁，她抬脚踢开，动作懒散得像在踢开几块碎石。
若说先前发射长方体的她是机枪手，那么方才那一击，便是一颗毁灭菇。
环形能量裹挟着恐怖冲击波化作白光爆开，海水被强行排开，露出短暂而狰狞的海床。
远处舰艇甲板上的人们被浪头淋了满身。
所有人看见，原本大海的位置，出现了一片黑色深渊。
岸边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海啸夹杂着断臂残肢涌来，其中还混杂着几只没死透的怪物。
“我靠，这是哪位大能发威了啊！”
“听说京都那边来了位不得了的人物，不会就是他吧？”
“小平，你不是京都来的吗？你——”
男人转头，却见被称为小平的人已被余波震昏过去。
再抬头时，几只怪物已扑至眼前。
“该死……”
他立刻操控铁片迎上，金属与黑色鳞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毫无作用。
一道身影从他身旁跃起。
刀锋掠过，怪物连同坚硬鳞片一起被切成两半。
男人抬头，看见一名身着武士装束的男子收刀入鞘。
是宫本茂一。
他望向远处已经散去的白光，眉头紧锁。
“这真是那个孩子造成的破坏？”
他见过纪余年的手段，可这种力量仍超出了他的认知。
茂一心中惊骇。
纪时屿眼中震动。
纪书承脸上欣慰。
谭建明……他太困了，已经睡着了。
他的分身异能在这场大战里确实派不上用场。
而纪余年本人…十分失望。
“搞什么啊……也不过如此。”
这一招看似惊天动地，却只能清理杂兵，还要透支全部能量。
离电鳗那种级别仍差得远。
好在，她还有时间。
空气的上限至此，若想继续变强，就必须触及空间的本质。
“唔啊——好麻烦 好麻烦 好麻烦。要是能像梦里那样直接获得无限能量就好了。”
她躺在被海水浸湿的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样的话，也不用费劲开发什么空间异能了，搓个黑洞出来，太阳系都能随便路过。”
纪余年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原本厚重的乌云遮蔽了灯塔的光，也藏住了怪物的行踪。
如今她一发摔炮下去，乌云散了大半，连周边几座城市都受到影响。
怪物阵营更区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沧海市有她这位明眸皓齿、亭亭玉立、肤如凝脂、花容月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冰雪聪明、伶俐乖巧、温柔贤惠、蕙质兰心的世上最强异能者镇守呢？
